俗话说得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王克森以前是不太信服这句话的,他觉得做人做事就是要贯彻自己的想法,旁人怎么想怎么看都不重要。
因此,王克森养成了以往那种霸道的工作方式,只要是他觉得正确的事情,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会理睬,反而还会冷冰冰地怼回去。
以往也不是没有其他人站出来跟他正面对抗,只是起不到什么效果而已。
作为市局的科室长,王克森面对的都是下级单位和企业职工,这些人在他面前很难起到什么威慑力,反而会被他教训得面红耳赤。
而现在,王克森终于感受到了那种输人又输阵的尴尬处境。
半个月之前,他还当着徐建江的面,信誓旦旦地给方洲扔下了几句狠话。
可是现在,对方用实实在在的证据打了他的脸,一想到早上在李局办公室听到的那些话,王克森就觉得烦躁和尴尬,钻进地缝的心都有了。
看着方洲平淡的微笑,王克森咬牙道:“方主任,请进吧——”
方洲走进办公室,一眼就看到王克森的桌子上堆放着不少材料。
王克森在旁边烧水倒茶,心中默默地盘算着:“也不知道这个方主任待会儿要怎么挖苦和刁难自己,真是太憋屈了,怎么就偏偏顺了他的心意呢?”
片刻之后,王克森主动说道:“方主任,关于李局安排的事情,我下午已经做了初步的计划......”
方洲静静地听着王克森的布置。
虽然说,方洲并不喜欢王克森的性格,但是他也必须要承认,王克森的业务能力确实很扎实,不光对理论政策方面的条目很熟悉,也有丰富的实际操作经验。
这次的赵易鸣案件,有大量的复杂事情需要市人社局来处理。
对此,方洲心中多少还有些忐忑,毕竟这次的案件太特殊,他也没有相关的经验。
然而,听完了王克森的计划和安排之后,方洲顿时觉得视线清晰了很多,很多原本捉摸不定的事情也有了妥善的处理方法。
可以看得出来,王克森为此花了不少心思。
王克森看着方洲的表情,闷声道:“以上就是我大概想出来的解决措施,基本上能够把80%的问题解决掉,剩下的就是些疑难杂症了。”
“退休待遇的重新核算,还有多领的养老待遇,这部分金额我们科室会算清楚。”
“至于待遇的追缴工作......可能就得麻烦方主任了。”
“不知道我这样安排,方主任满意吗?如果您这边有什么不同的想法或者新的指示,都可以说。”
王克森冷冷地看着方洲,他现在也没刚才那么慌乱了,不就是被人嘲笑几句吗?又死不了。
方洲思考了片刻,点头说道:“王科长刚才说的这些措施都很妥当,我觉得没什么问题,按照你的计划,两个月的时间大概就可以把这些退休职工的问题核算清楚吧?”
王克森愣了下,没想到方洲竟然这么痛快就同意了,一点也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
稍微回了回神,王克森说道:“两个月的时间够了。”
“那就行,李局的意思也是要在年底之前把这些问题解决干净,既然王科长心里有数,那我就放心了。”
“除此之外,还有个事情需要和王科长沟通一下。”
“什么事情?”
方洲正色道:“这次的案件之所以会牵扯出来这么多退休职工,主要责任是出在赵易鸣和建工集团身上,可是也从侧面说明,我们的退休审批是有漏洞的。”
王克森的表情微变,张嘴就想要为自己辩解。
方洲抬了抬手,说道:“我这么说,并不是要指责谁,只是就事论事。王科长作为这方面的专业人士,恐怕比我更清楚这里面存在哪些漏洞吧?”
王克森目光闪烁,没有回答方洲的问题。
他当然知道现在的退休审批流程有漏洞,可是没有搞清楚方洲的意图之前,他不会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话。
方洲也不在乎王克森的心里是怎么想的,继续说道:“这些漏洞,有些是由于很多年之前的管理不规范导致的,有些是历史遗留问题,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我想说的是,既然这次查出了退休审批的问题,那么就有必要顺着这条路,继续查下去。”
“谁也不敢保证,已经办理完退休手续的人群里面,不会再有类似的情况,对吗?”
换了之前,王克森这会儿就已经怼回去了。
可是吃了上次的亏之后,他现在也学会了谨言慎行。
王克森仔细想了想方洲的话,问道:“方主任的意思是,让我们科室顺着伪造档案资料的线索,核查以前办理过的退休审批业务?”
“对。”
“这是李局的指示吗?”
“不是,李局没有提这些事情。不过我个人觉得,王科长作为社保基金安全监督专班的成员,经历了这次的事情之后,应该会有些新的想法吧?”
闻言,王克森不禁陷入了沉默。
这次的案件,确实让他有些后怕,虽然他们的退休审批流程没有问题,可是却防不住有人伪造资料,他们也没有能力对每份资料的真伪进行鉴定。
而且,作为行内人,王克森心里清楚,有些手段是很难被工作人员发现的。
真要是去核查以前办理的那些业务,肯定能够查出类似的问题,只不过这样做对自己和科室并没有什么帮助,反而是成全了社保中心,维护了社保基金的安全。
这也是王克森以前从未花心思在这上面的原因。
方洲也不着急,静静等待着王克森的答复。
几分钟之后,王克森犹豫地说道:“方主任,不是我没有新想法,而是这不太符合实际,全市每年要办理十几万笔退休审批,我们科室就这么几个人,实在是有心无力。”
方洲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不过我相信王科长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多多少少遇到过几个拿不准的案例吧?”
“什么意思?”
“我并不是想让王科长把所有退休职工的业务都重新审核一遍,只是希望能够尽可能减少社保基金的损失,能够查找出一起类似的案件,就能让社保基金多一分安全。”
“如果王科长遇到了类似的情况,欢迎你随时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