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上，车内寂静无声。
方洲默默出神地盯着前方的道路，徐涛歪着脑袋倚靠在副驾驶，一脸无趣地望着窗外。
潘岩大大咧咧地坐在后排，闭着双眼恢复精力。
十几分钟之后，周边的农田逐渐远去，视线的正前方开始出现高楼大厦的踪影。
方洲打开车窗，让初夏的热浪猛烈地吹进来。
徐涛皱眉躲了几下，然后说道：“我今天就不该跟你出来，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待在办公室汇总数据，我现在觉得机器比人类可爱多了，就算会死机也很可爱。”
潘岩在后排笑道：“这才哪到哪啊，徐科长有点没见过世面了啊。”
“跟这些人都讲不通道理的，我感觉自己十几年的语文白学了，完全就是你讲你的，他说他的。”
“正常正常，人家都多大岁数了，而且这可是涉及他们切身利益的事情，就算听懂了也可以装不懂，你能拿人家怎么办？”
“啥意思，那就没办法了？”
潘岩揉了揉脖颈，哼道：“当然有办法，一个字——熬！”
徐涛翻了个白眼，冲着方洲说道：“下次再有这种事情你可别叫我了，我现在才意识到，我最擅长的还是跟电脑打交道。”
方洲没搭理徐涛，问道：“老潘，你说高秀云最后说的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领两份退休金的人多了去了？”
“字面意思呗。”
“这么说，还有其他人有李建国这种情况。”
“大概吧，兵团和地方的历史遗留问题太多了，两套行政管理体系，两套系统，然后动不动就是几十年之前的事情，再加上这么多年各种业务经办人员的人为因素......”
潘岩摇摇头，叹气道：“说实话，出现任何情况我都不惊讶。”
方洲想了想，完全赞同潘岩的说法。
十几分钟之后，方洲把车停在古牧地镇人民政府的门口，笑道：“潘镇长，今天多谢你的陪同，不然我们两个可就被人家当骗子抓起来了。”
潘岩晃了晃手指，道：“记住，你欠我一顿饭。”
方洲笑了笑，继续驱车往市社保中心方向驶去。
到了社保中心之后，方洲先回到办公室将李建国的相关情况写下来，然后带着这份材料，来到了徐建江的办公室。
......
隔天。
两名兵团社保中心的相关领导来到了市社保中心。
十二楼的小会议室内，徐建江、王静红、方洲三人并排而坐。
对面坐着两人，分别是兵团社保基金监管处的副处长任忠民，稽核科科长谢玉华。
徐建江热情地打着招呼：“任处，欢迎您到市社保中心指导工作，没想到把您都给惊动了。”
任忠民看着有五十来岁的样子，两鬓边的头发已经染上了点点白霜，身材微微有些发福，不过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很好，看起来非常平易近人。
旁边的稽核科科长谢玉华四十岁上下，皮肤有些黑，发际线也有明显的衰退迹象，隐隐反射着会议室的灯光。
任忠民笑着说道：“徐主任，今天过来实在是打扰你们了，主要还是你们的工作效率太惊人了，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就有了明显的进展，我当然得亲自过来向你们学习学习。”
“不敢当不敢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家互相配合而已。”
“徐主任太谦虚了，这位是......方主任吧。”
方洲微笑着点点头，正色道：“任处，您好，我是社保中心副主任方洲，很高兴能有机会跟兵团的同志们并肩作战，希望以后这样的机会越多越好。”
任忠民笑了几声，道：“方主任跟我的想法一样，这就叫心有灵犀啊。”
王静红打趣道：“我看你们这是英雄所见略同。”
“王主任总结得很到位。”
“任处，那就先给您介绍一下案件的情况吧。”徐建江看向旁边，道：“方主任，你来说。”
方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说了出来，包括徐涛是怎么发现了李建国的重复数据，以及两人昨天下午前往李建国家中的所见所闻，尤其是高秀云最后说的那句话。
听完之后，任忠民和谢玉华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两人又花了几分钟，将面前的材料吃透。
片刻之后，谢玉华抬头说道：“方主任，昨天收到消息之后，我们就已经连夜让五家渠那边核查了李建国的相关情况，内容跟你所说的差不多。这个人是兵团职工身份，户籍上也登记的是健康的健，确实是同时领了两份养老待遇。”
方洲问道：“谢科长，这种情况比较常见吗？”
谢玉华思索了几秒，回答道：“几年前还是挺常见的，那会儿地方和兵团刚开始共享数据，一下子涌现出了很多的重复领取待遇案件，基本都是利用了社保系统的独立性。”
“从那之后，自治区和兵团这边每年都会定期比对重复数据，这两年已经少了很多类似的案件。”
“李建国的情况相对来说还是挺特殊的，主要问题就在他这个名字和身份证号上，有点故布疑云的感觉。”
“对，当时我们也不敢太确定，所以才选择去入户走访调查。”
方洲说完之后紧跟着问道：“那以你们的工作经验来看，高秀云说的话可信吗？”
谢玉华看了眼旁边的任忠民，说道：“我个人觉得有很高的可信度，这几年重复领取待遇的案件虽然越来越少了，可并不代表就不存在了，也许还有我们不掌握的某种方式能够实现这种目的。”
方洲不禁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兵团这边不重视这条线索。
随后，谢玉华说道：“我们计划以李建国重复领取养老待遇为切入点，对已经破产倒闭的兵团企业进行深入核查，重点核查这些人员的社保记录和待遇领取情况。”
“这是个好办法。”
“还是多亏了您的数据比对，不然这条线索很有可能要几年之后才会被发现，甚至永远都发现不了，真要是这样，那对社保基金造成的损失就大了。”
话落，任忠民清了清嗓子，看向徐建江。
任忠民面带微笑地说道：“徐主任，我们今天来，一方面是向你们学习，同时也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这次的案件，就由我们兵团社保中心来主办，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