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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3集 :三个答案
    申时初刻,灵隐寺大雄宝殿。

    香客已稀,只有几个老僧在殿中洒扫。顾青山立于三世佛前,仰望着那尊高达三丈的毗卢遮那佛。金身斑驳,但佛目低垂,悲悯如初。

    慧觉方丈无声走来,立于他身侧:“顾施主可想好了?”

    “想好了。”顾青山声音平静,“但答之前,晚辈有一事相询。”

    “请讲。”

    “曾祖父当年,为何选择将密册藏于佛寺,而非带回祖宅?”

    慧觉微怔,随即笑了:“令尊当年也问过同样问题。顾远施主的回答是:‘佛门清净,无争无求。技艺藏于此,比藏于人心更安全。’”

    顾青山默然片刻,又问:“那大师以为,技艺真能‘藏’得住吗?”

    “藏不住。”慧觉摇头,“技艺如种子,总要发芽。但何时发芽、如何生长,可由人择。”

    对话间,殿外日影西斜。申时二刻,佛殿开始暗下来。夕阳从西窗射入,正好照在佛像背光上,那镂空的火焰纹在青砖地面投下变幻的光斑。

    顾青山走到佛坛后方。那里有一面巨大的木雕背光,描绘着诸天菩萨、飞天乐伎。在背光最下方,果然有一尊尺许高的“匠菩萨”浮雕——不同于常见的菩萨造像,这尊像手持矩尺、圆规,身着工匠短打,神情专注如正在度量。

    申时三刻。

    夕阳的光斑缓缓移动,终于,佛背光的影子完全覆盖了匠菩萨的浮雕。就在影与像重合的刹那,匠菩萨眉心处忽然折射出一点金芒——那不是反光,而是机关开启的征兆!

    “顾施主,请答。”慧觉的声音从殿前传来。

    殿中洒扫的僧人都已退去,只剩他们二人。光影在殿中流淌,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对着匠菩萨浮雕,缓缓开口:

    “第一问:匠之根本,在器在心?”

    他停顿,仿佛在与六十年前的曾祖父对话:

    “器为用,心为魂。无器,心无所寄;无心,器无神采。然若必择其一,晚辈选心。因器可毁,心不可灭。纵天下无器,匠心不死,终有再造之时。”

    话音落,匠菩萨眉心金芒微闪。

    “第二问:技艺传承,在藏在此?”

    顾青山继续:

    “藏为守,传为行。乱世当藏,盛世当传。然藏非永封,传非滥授。当藏时,宁与火同焚,不落恶手;当传时,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藏传之间,分寸在‘时’与‘人’。”

    金芒又闪,较前次更亮。

    “第三问:乱世守艺,在隐在显?”

    最后一问。顾青山目光如炬:

    “隐为保身,显为济世。然匠者守艺,非为保一己之身,亦非求济世之名。艺如薪火,暗夜需隐,黎明当显。隐时不失其志,显时不矜其功。隐显之间,惟‘守艺利民’四字而已。”

    三个答案,字字清晰。

    殿中寂静。佛前的长明灯忽然无风自动,火焰蹿高三寸,发出噼啪声响。

    匠菩萨眉心的金芒大盛!整尊浮雕开始缓缓后缩,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龛。龛中无他物,只有一个用油布包裹的薄册。

    顾青山伸手取出。油布揭开,是一本线装册子,封皮无字,纸张泛黄但坚韧。翻开第一页,是曾祖父顾远亲笔:

    “后世子孙见字:余穷一生研匠艺,终悟三理。一曰‘器以载道’,二曰‘技以传心’,三曰‘艺以济世’。今将顾氏核心心得录于此册,唯望得者慎用。册末附‘心性试炼阵’解要,若后世子孙欲开誓碑,需先明此阵真义——此阵不试技,试心。心正则阵开,心邪则阵毁。切记切记。”

    顾青山快速翻至册末。果然有一段关于试炼阵的记载:

    “阵名‘七巧玲珑’,需七钥同启。然七钥入孔后,阵中会现幻象,拷问持钥者本心。问题有三,与余藏册时所设三问相类。答对,碑开;答错,七钥自毁,碑永封。幻象问题因人而异,然核心不离‘艺与权’、‘技与民’、‘传与藏’三悖论。破阵要诀无他,惟‘守正’二字。”

    守正。

    顾青山合上册子。原来一切早有安排——曾祖父在灵隐寺藏册设问,先祖在誓碑设阵,都是在筛选真正的传承者。

    “顾施主,”慧觉走近,“令尊当年还说了一句话:‘若后世子孙能答对三问,便告诉他——凤凰山誓碑下的东西,不只是技艺。’”

    “还有什么?”

    “一个选择。”慧觉目光深远,“当年十七匠人封存的不只是秘法,还有一个决定:若后世华夏遭逢文明浩劫,可用碑中所藏,为文明留‘火种’。但那火种一旦启用,便意味着……现有的一切可能崩塌,新的将从灰烬中重生。”

    顾青山心头剧震。原来誓碑之下,竟藏着如此沉重的使命!

    “所以试炼阵的真正目的,是筛选出有资格做这个选择的人。”他喃喃。

    “正是。”慧觉合十,“如今乱世又起,燕王登基在即,这选择……恐怕不远了。”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沙弥慌张跑入:“方丈!山下来了好多官兵!说是燕王府的人,要搜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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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青山与慧觉对视一眼。

    鲁振海等不及了。

    ---

    [二、太湖分兵]

    太湖,黄昏。

    顾承志和沈文舟的小船藏在芦苇深处,望着远处湖面上游弋的燕军战船。自昨夜荒岛逃脱后,燕军水师便封锁了这一带水域,所有船只严查。

    “他们是在找木凤凰。”沈文舟低声道,“鲁振海定是猜到我们找到了钥匙。”

    顾承志握紧怀中的木雕凤凰。这截三寸长的木头此刻重如千钧。

    “沈先生,我们分头走。”他忽然道。

    “什么?”

    “我带着木凤凰,吸引追兵往西。您水性好,带着图纸和隐林子的帛书,潜水往东。咱们在湖州北门外汇合。”顾承志目光坚定,“钥匙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可你……”

    “我是顾家人,他们主要追的是我。”顾承志打断他,“而且,父亲说过,关键时刻,这木凤凰或许能自保。”

    他想起了承业那枚“匠盟令”在危急时爆发的红光。

    沈文舟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若三日后湖州不见,我便直接去杭州灵隐寺。”

    两人握手。没有再多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承志将木凤凰贴身藏好,又撕下一片衣襟,咬破手指,写下几个血字:“东,三,钥匙在。”——这是给父亲留的暗语,若自己被捕,父亲看到这个,便知钥匙仍在,且已安排妥当。

    他将血布塞给沈文舟,然后猛地站起,摇动船桨,小船冲出芦苇荡!

    “在那儿——!”远处战船上立刻传来呼喊。

    三艘快船调转方向,全速追来。

    顾承志拼命划桨。他不懂操舟,全凭蛮力。小船在湖面上歪歪扭扭,却恰好躲过了几支射来的箭矢。

    暮色渐浓,湖上起雾了。

    这是天赐良机。顾承志借着雾霭掩护,朝着西面一处岛屿密集的水域冲去。那里水道复杂,大船难入。

    身后追兵紧咬不放。一艘快船已追至三十丈内,船头站着那个熟悉的小头目。

    “顾承志!停下!鲁大匠只想请你回去做客!”

    顾承志不理,继续划桨。手臂酸麻,虎口撕裂渗血。

    忽然,怀中的木凤凰开始发热!

    不是错觉,是真切的温热,透过衣物传到皮肤。那温度迅速升高,很快烫得惊人。顾承志咬牙忍住,他知道,这或许是钥匙的某种感应。

    前方出现一片暗礁区,水面下黑影幢幢。顾承志不懂水文,眼看就要撞上——

    就在船头即将触礁的瞬间,怀中的木凤凰突然爆发出柔和的青光!那光如雾气般弥漫开来,笼罩了小船。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小船竟然在暗礁间自如穿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引导方向!

    追兵的快船却没那么幸运。第一艘避之不及,船底撞上暗礁,木屑纷飞,船上军士惊呼落水。后面两艘慌忙减速,但雾气太浓,很快失去了顾承志的踪影。

    小船穿过暗礁区,驶入一处僻静的水湾。顾承志瘫在船上,大口喘气。

    怀中的木凤凰温度渐降。他取出细看,发现凤凰的双目——那两粒红宝石——其中一粒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这是……用了一次吗?”他喃喃。

    或许每把钥匙都有某种“护主”的能力,但次数有限。

    他将木凤凰重新收好,观察四周。水湾尽头是个小渔村,此时炊烟袅袅。他需要食物,也需要打听去湖州的路。

    刚想靠岸,忽然听见村里传来哭喊声、喝骂声。

    燕军已经搜到这里了。

    顾承志心中一紧,急忙将船划进芦苇丛。透过缝隙望去,只见一队燕军士兵正在挨家搜查,为首的军官手中拿着的,赫然是他的画像!

    “搜仔细了!此人身怀要物,鲁大匠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物!”

    渔村不大,很快就会搜到水边。

    顾承志伏低身子,心跳如鼓。前有追兵,后有湖水,难道真要束手就擒?

    就在此时,他看见水湾另一侧的崖壁上,有个极隐蔽的洞穴,离水面约一丈高,被藤蔓遮掩。

    赌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悄悄下水,游向崖壁。

    ---

    [三、运河摊牌]

    “闽海号”在运河上又行了一日,入夜时分抵达徐州段。这里是南北要冲,燕军与朝廷残部反复争夺,河道上随处可见沉船残骸。

    顾承业站在船头,看着两岸星星点点的营火。陈沧海走过来,递给他一个馒头:“吃吧,今夜不停,直接过徐州。”

    “陈船主,”顾承业接过馒头,“您之前说,鲁振海有把柄在您手里?”

    陈沧海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你看看这个。”

    信纸展开,是鲁振海亲笔,写给建文帝工部某官员的密信,日期是建文元年三月——那时靖难刚起,鲁振海竟在暗中向朝廷传递燕军匠营的情报!

    “这是……”

    “鲁振海此人,从来都是两面下注。”陈沧海冷笑,“燕王势大时他投燕,但怕建文万一翻盘,所以留了后路。这封信若落到燕王手里,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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