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言叶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此时的他第一次觉得先祖也许是对的,老老实实做个与修仙无关的凡人城主,可能真的很幸福。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显然这边的枭阳魔子也并不在乎他是否回答。
“你们人族被称为万灵之首,还可以修炼天地灵气,好了不起啊。但在我们魔族眼中,其实你们和那些鸡鸭猪狗并没什么区别,不杀只不过是因为还不够斤两,不值得罢了。我在魔界迎风张个嘴,吸到的魔气,也比你们魂魄中那点可怜的魂力要强的多。所以说千百年来你们人族,不过是我们魔族豢养在这世俗界的鸡鸭罢了,有一天,如果我们饿了,随时都会回来取的。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要接近你们狄家吗?道理很简单,豢养的鸡鸭多了,自然就需要些管理他们的人,而你们狄家就是被我枭阳魔子选中的来做这件事的人。原因也不复杂,因为你们狄家够听话,因为够无耻,愿意了得到更多的力量而背叛你们的同族。不过这样的人,你们人族中其实有很多很多,而狄兄你....则很幸运的遇到了我!哈哈哈哈哈...”
说到这些,枭阳魔子似乎异常开心。可对面的狄言叶却真的后悔了,他一直以为,他们狄家有困天网,有元淖城,是在和对方做交易。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在真正的实力面前,所谓的算计就只是可笑的表演。
当年狄元为了后代可以安享富贵,不再次踏入那条让他心酸的修仙路,以秘法断绝了自己后代的修炼根本,此后狄家之人,哪怕是旁系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个拥有灵根的人。可他堵住了路,却没能堵住狄家人的眼。玉鼎真人,白家老祖,还有许许多多曾经受过狄元照拂的修士,一心想着关照他的后人。可正是这种好心,让狄家的后代得知有一类人竟然可以飞天遁地,可以喷火驱水,可以以一人之力让千军万马俯首,甚至还有像玉鼎真人那样长生不老的存在。而更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自己先祖曾经还是这其中的佼佼者。正所谓知道的越多,心里的落差也就越大,欲望对任何人都是一种考验。
渐渐的,狄家后代开始不满足于这一城之主的荣华富贵。但限于祖训,他们不敢将这种念头,表露给先祖的熟人,只敢在背地里,暗自寻找着让他们狄家人可以重获灵根的办法。凡人的寿命确实短暂,狄家几代人的努力没有任何结果。直到狄言叶的父亲狄廉在快要退位前,得到了一本古籍,那里面记载了很多世俗界修士的过往。其中就提到了一件让当时的元淖城主狄廉,兴奋不已的事。原来曾经的人族修士也不都是修炼灵力,还有极少的一部分走了一条无需灵力的路,那是一种完全可以和灵力并驾齐驱的力量...魂力!只是那本古籍中并没有记载修炼魂力的方法。
不过既然有这种无需灵根就可以修行的办法,狄廉觉得来自先祖的诅咒似乎也就有了打破的希望。可无论他如何探寻,始终都找不到任何有关魂力的功法,似乎那古籍中提到的力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不过,古语有功夫不负有心人之说,一本来自一名散修家传的野史再次落到了狄廉的手中。
“叹,吾家本有魂力功法,却被上界无端收缴,累得如今苦修灵力,不得其果。长此以往,吾家修行一道必然断绝。若祖上所言非虚,魔族真有魂力之法。遇之,吾宁堕入魔道,以续成仙之路。”
野史中的这段,原本只是这名散修,修炼没有进展时的抱怨,却被狄廉看到了一些背后的隐情。而且两相结合,他坚信自己向往的魂力修行之法就在魔族手中。并且那人最后的一句话仿佛说到了狄廉心坎里,宁可堕入魔道,以续成仙之路。
所以刚刚听到魂力就是魔气时,狄言叶心底五味杂陈,他父亲的判断没错,魔族确实有魂力修行之法,但那枭阳魔子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在敲打着他的良心。他明白这魔族意思,狄家从来都不是人家的交易对象,只不过是对方看上的一条狗,若是听话,也许...也只是也许,他们可能会获得那梦寐以求的功法,走上修行之路,但那也意味着狄家将彻底站到所有人族的对面。
回想起,玉鼎真人离开时最后的那句话,“城祭在即,不可堕了你先祖名节!”
狄言叶觉得自己像是立在了悬崖的边上,心底呐喊着,“爹,您到底是对,还是错,孩儿该怎么选?!”
“咦?狄兄这么这般模样,不会是吓破胆了吧?”枭阳魔子一脸邪笑的凑了过来,那恐怖的长舌几乎贴到了狄言叶脸上。
“若...若是我狄家选择不做你们魔族的走狗呢?”狄言叶借自己最后的一丝血性,勇敢的直视着对方,在这一刻,他甚至觉得死都不能让狄家从人族的英雄沦落成被人唾弃的叛族者。
“哈哈哈!走狗!走狗这个词好啊!你们人族就是有趣,能想出如此形象的词汇,对对对,我就是要让你们狄家做我枭阳魔子的走狗!不过,狄言叶!你想错了,我从来没有给你选择的余地。你们不过是一介凡人,就该是对着我摇尾乞怜的走狗。你放心,你不会死的,你若是听话,我便让你们狄家继续荣华富贵,你若是不听,我也可以让你和那位此前性子刚烈的秋月姑娘一样,跪着喊我,主人!哈哈哈......”
似乎是想到了秋月此前的经历,狄言叶原本那种身为城主多年养成威势,顿时消失无踪,他仿佛失魂落魄般瘫软在地,这一刻他确定了,自己错了,父亲狄廉也错了,他们父子二人不是在给狄家重新续上那条修仙路,而是亲手将狄家推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哈哈哈哈哈.....”
枭阳魔子肆无忌惮的笑声几乎快要将房顶掀破,那些身着半缕的女子们捂着耳朵痛苦的在地上打滚,而那位元淖城的城主大人,却傻傻的落下了两行清泪。
......
“大孙子!你这是怎么回事,复制个玉鼎灵牌有那么难吗?爷爷我可是背着老余偷偷跑回来的。还寻思,你肯定弄出几块了,我正好拿着玩玩,结果我这都回来多久了,你别说牌子了,连个屁也没给你爷爷放出来啊!”
一间摆满各种火炉器具的大厅之中,两位看似年纪相仿的白胡子老头面对面站在那里,其中一位正叉着腰颐指气使的训斥着,而另一位看着和他样貌有几分相似的老者,正如同受气包一样低着头,满脸通红,看那副委屈的模样,让人觉得只要对方声音再大一分,他绝对就会哭得稀里哗啦。
“爷爷,那好歹也是余家的传家宝,我这也没拿到手几天,您一直在催,我实在......”
“哎呦喂,小子!敢和爷爷顶嘴了!你们白家,哦不,是咱白家,不是号称世俗界炼器第一吗?你不是白家炼器第一人吗?还几天,要是老夫当年学了炼器,区区玉鼎灵牌,老夫呼吸间便给你.....”
修仙世家...器修世家...白家
这两位老人正是之前和余九玄在元淖城见面的,白承威、白进展爷孙俩。
白进展虽然知道自己爷爷这是蛮不讲理,但却是一点都不敢真的顶撞对方。倒不是他有多么孝顺,只是自己这位爷爷急了,那是真动手,而自己这器修不光不是爷爷的对手,连基本的抗揍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门外躲着悄悄看热闹的人群外,走来一个浑身雪白的男子。
“咦,大家怎么不进去,看什么呢?里面着火了?”
“晓风是你啊,你快进去劝劝吧,老祖又在那训你爷爷呢!那火气太大了,比着火还可怕,估计你爷爷一会又得挨揍!”
闻言,白晓风那两道雪白的眉毛微微皱起,这老祖怎么又闹起来了,自从他打元淖回来以后,几乎天天在骂人,尤其是对自己爷爷白进展,那就好像有仇,横也骂,竖也骂,反正就是怎么都不对。遇上自己那爷爷也不争气,笨嘴拙舌,拢共说不了两句非但缓和不了气氛,还得惹一顿揍。
想到这里白晓风直接推门而入,气头上的白承威闻声一怒,“谁!不是说都也不许进来影响我大孙子炼器吗?!小兔崽子们!你们是认为老祖我脾气太好了,是吗?”
“老祖爷爷,您还生气呢?晓风,来看您了!”
本来已经准备将来人大卸八块的白承威,瞬间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笑脸,那种溺爱的神情,简直把所有的偏心都明晃晃的写在了脸上。
不过一旁的白进展可不会嫉妒,他现在也觉得这白晓风格外可爱,心说:“孙子,绝对的亲孙子,你来的太及时了,可算救了爷爷一命!”
“晓风,你来的正好,教教你爷爷这个笨蛋,我辛辛苦苦给他要来的玉鼎灵牌,这都多少天了,连个屁也没研究出来。太爷爷我还想着给你做一堆复制品用来防身呢!”
“哦,太爷爷您说玉鼎灵牌啊,爷爷给我看过了,那玩意炼制得的确异常精巧,您也不能怪爷爷他如此耗时,不过...”
“不过什么,孩子你不要有什么顾忌,太爷爷知道你是炼器的天才,不是你爷爷那种笨蛋可比,他的脸面不重要!”显然这白家老祖是认为白晓风怕说出办法扫了他爷爷的颜面。
“太爷爷您误会了,确实有个法子,而且这法子我爷爷他也知道,只不过其代价太大,爷爷他不敢。”
白承威一听,立刻转头看向依旧老实站着的白进展,“看你那佝偻的样子我就来气!你说到底是什么法子,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代价,是我白家承担不起的?”
白进展闻言,心中一阵憋屈,“骂我佝偻,谁不说我和你相似到快一般无二了,好像你自己站那不佝偻似的。除了胡子比我长点,你哪里比我好看。”
心中腹诽的同时,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说出了白晓风的那个法子。
“爷爷,晓风的法子其实挺简单,就是将这玉鼎灵牌彻底炼化,然后以他的灵觉,一层层的记下其中纹路,我估计至少可以仿制三四成的威能。”
闻言,白承威眉头微皱,他知道三四成看似不多,但对于仿制玉鼎灵牌这样宝贝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只不过玉鼎灵牌作用不少,这三四成到底体现哪里就显得很重要了。
“三四成?可以发挥这灵牌那些功效?”
“回爷爷,灵牌的核心功能是保存一式术法,所以这功效的阵纹应该也是最为明显,孩儿认为这三四成可以尽量确保实现这项功效部分威能,至于其他那些恐怕就无能为力了。”
“够了,现在说代价吧!”
“这...代价...”
见自己爷爷开始结结巴巴,恐怕又要挨骂,白晓风连忙接过话茬。
“太爷爷,其实代价就是...如此拆解的话,这块玉鼎灵牌恐怕就保不住了!这等至宝若是损毁,那玉鼎真人肯定不会乐意吧。”
“就这?”
“呃...对啊!?”
白承威满不在乎的语气,让白晓风和白进展爷孙两人都是微微一愣,难道这法器彻底毁掉还不算严重。
“你们呀?就是目光短浅,平日里让你们好好读书识字都没当回事吧。白进展,我问你当初咱们是怎么和老余说得。”
正在疑惑这和读书识字有什么关系的白进展,不假思索的回应道。
“咱们和余老祖说借他一块灵牌,研究如何...”
“停,有前面那句就够了,咱们说得是什么?”
“呃...借?”白进展小心翼翼的轻声说道,他实在想不通这老祖话中的意思,生怕一句说错,又被责罚。
“对啊!就是借!”
“可...”
“可什么可。你是想说可是得还对吧?”
白进展连忙点头,心说,可不是嘛,借了就得还那,但彻底毁了怎么还?
看自己孙子那面色淳朴善良的样子,白承威一脸嫌弃的转过了头。
一旁的白晓风突然脑海中灵光一现,“太爷爷,您的意思是不是说,咱虽然借了,但没说什么时候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