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宫门的那一刻,他才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没有直接回別院,而是绕了个圈,在经过一处僻静的宫墙时,他脚步一顿。
就在他刚刚离开养心殿时,无意中一瞥,看到殿外廊柱的角落里,似乎刻著什么。
他眯起眼,仔细回想。
那是一个字。
一个用刀尖刻上去的,极其微小的字。
字体古朴,笔锋锐利。
是一个“卫”字。
和卫青那块家传玉佩上的字体,如出一辙!
深夜,別院里一片寂静。
猴子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阵极其轻微的“咔噠”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是苏瑾和苏棠住的厢房那边传来的声音!
“有贼!”
猴子一个激灵,抄起枕头边的擀麵杖,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
月光下,一道黑影已经翻进了苏瑾的房间。
“什么人!”
猴子大喝一声,冲了过去。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有人醒著,惊了一下,立刻从窗户翻了出来。
“给老子留下!”猴子虽然武功不行,但胆气不小,抡起擀麵杖就砸了过去。
黑影身手矫健,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向猴子胸口。
猴子急忙横臂格挡,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重重撞在院里的石桌上。
“猴子!”
“猴哥!”
秦少琅和张屠户等人全被惊醒,纷纷冲了出来。
那黑影见状不妙,不再恋战,转身就要翻墙逃走。
他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苏瑾白天换下的那件衣服,衣服口袋里,有那张被她隨手收起来的药渣废纸!
就在黑影的手已经搭上墙头的瞬间,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咻——”
一支利箭从院外的黑暗中射来,精准地钉在了黑影的小腿上。
“呃!”
黑影闷哼一声,从墙上跌了下来。
他顾不得腿上的伤,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黑影出现到逃离,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
“追!”张屠户提著刀就要追出去。
“穷寇莫追!”秦少琅拦住了他,快步走到苏瑾房门口。
苏瑾嚇得脸色惨白,怀里紧紧抱著苏棠。
“没事吧”
“没……没事,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翻了我的衣服……”
秦少琅心里一沉,立刻想到了那张药渣废纸。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薛一带著几个血衣卫“恰好”赶到。
“发生何事”他一脸冷峻地扫视著院內。
“有刺客!”猴子捂著胸口,气愤地喊道。
薛一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又看了看刺客逃离的方向,二话不说,提著刀就追了出去。
“保护好现场!”
他走得乾脆利落,倒真有几分追凶的架势。
可秦少琅看著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巧了。
刺客刚走,他就出现。
那支从暗处射来的箭,又是谁放的
一刻钟后,薛一回来了,手里拿著一枚黑色的令牌。
“刺客武功高强,让他跑了。”他將令牌扔在石桌上,语气冰冷,“不过,他掉下了这个。”
眾人凑过去一看,那令牌通体玄铁打造,正面刻著一个狰狞的兽首,背面,则是一个清晰的私印。
魏忠贤的私印!
“是魏忠贤的人!”猴子一下子跳了起来,“他想杀人灭口!毁掉证据!”
这个推论合情合理。
那张药渣废纸,很可能就是魏忠贤给皇上下毒的证据。他派人来销毁,再正常不过。
薛一看著那枚令牌,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义父身边,果然出了內鬼。此事,我会稟明义父,定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他说完,便要收起令牌。
“等一下。”
秦少琅突然开口。
他拿起那枚令牌,放在指尖掂了掂。
“薛护卫。”他看向薛一,“这令牌,能借我看看吗”
薛一愣了一下,隨即点头:“秦大夫请便。”
秦少琅將令牌凑到灯下,仔细端详。
印记清晰,材质上乘,看起来毫无破绽。
但他伸出指甲,在令牌边缘一处看似磨损的痕跡上,轻轻颳了一下。
一层极细的铁锈粉末被颳了下来。
可粉末
他又用手指沾了沾那个红色的私印印泥,放在鼻尖闻了闻。
是新盖上去的,墨香都还没散尽。
秦少琅放下令牌,心中一片雪亮。
这令牌,是假的。
是有人刻意做旧,偽造出来,嫁祸给魏忠贤的!
而导演这齣戏的人……
秦少琅抬起头,看向一脸“正气凛然”的薛一。
这小子,在玩一箭双鵰的把戏!
藉口“寻找稀有药引”,秦少琅独自一人离开了別院。
血衣卫象徵性地跟了一段路,就被他用几个弯绕甩掉了。
按照师父暗號的指引,他来到了城南的朱雀大街。
这里曾经是京城最繁华的药材集散地,如今却已不復往日盛景。
百草堂的位置很好找,就在街角,一栋两层高的木楼,牌匾歪歪斜斜地掛著,上面积满了灰尘和蛛网。
秦少琅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一股混杂著腐朽木头和陈年药草的气味扑面而来。
药堂內空空荡荡,药柜的抽屉全被拉开,地上散落著一些早已失效的药渣。
显然,这里被不止一波人搜查过。
秦少琅没有在大堂停留,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是存放贵重药材和坐堂大夫休息的地方。
他绕过一张倒塌的桌案,走到最里面的墙角。
师父的暗號,最终指向的就是这里。
墙角砌著一排青砖,看起来与其他地方並无不同。
秦少琅伸出手,按照特定的顺序和力道,在几块青砖上敲了敲。
“咔。”
一声轻响,其中一块青砖竟然向內凹陷了进去。
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格,出现在眼前。
暗格里只有一个沾满灰尘的红木盒子。
秦少d琅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诊册。
诊册的封皮已经泛黄,上面没有写名字。
他翻开第一页。
一股熟悉的墨香传来。
是师父的字跡!
诊册上记录的,是十年前的一个病例。病人是一位“匿名贵人”,症状与当今皇上几乎一模一样——神思倦怠,气血两亏,脉象虚浮,却又被一股外力强行吊著性命。
师父在诊册里详细记录了每一次的诊脉情况,以及他开出的方子。
但所有的方子,都收效甚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