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秦少琅……”
秦少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正要行礼。
“免了。”
姬苍抬了抬手,目光越过众人,最终,落在了秦少琅的身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赞许,没有温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在审视一件最完美的工具。
“你,做得很好。”姬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皇者威严。
“从丹霞山开始,你每一步,都走在了朕为你铺好的路上。”
“引蛇出洞,让那逆子体内的魔头,彻底暴露。”
“手持密诏,逼反了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大闹宫门,让大相国寺这群世外高人,也不得不入世沾染尘埃。”
“最后,将他引到这里,引到福伯的面前,为朕……清除了这个最大的隐患。”
姬苍每说一句,秦少琅的心就沉下一分。
原来,所谓的截杀,所谓的刁难,所谓的两份圣旨对峙……全都是皇帝亲手导演的一出大戏!
他就是那根最关键的鱼线,将所有潜伏在深水里的大鱼,一条一条,全都钓了上来!
“陛下圣明。”秦少-琅垂下眼眸,吐出四个字。
此刻,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显得苍白无力。
在绝对的皇权和算计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智谋,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朕不好奇你如何猜到朕的局,朕只好奇,”姬苍的目光,落在了秦少琅手中的那颗魔核上,“你父亲,到底还给你留了什么?”
这个问题,让秦少琅心中一凛。
他明白,皇帝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试探他。
试探秦家,是否还有脱离他掌控的力量。
“回陛下,父亲只为臣留下了温伯伯这一条路。”秦少琅坦然回答,“至于今日之局,能走到这一步,皆因陛下算无遗策。”
他将所有的功劳,都推回给了皇帝。
姬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是个聪明的孩子,像你父亲。”
他不再追问,转而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太子姬无夜,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厌恶和冰冷。
“福伯,把这个废物,拖下去,废去修为,圈禁终身。”
“是,陛下。”
被称作福伯的老太监,恭敬应声,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提着太子的脚,就往偏殿走去,仿佛那不是当朝太子,而是一袋垃圾。
处理完这一切,姬苍才重新将目光投向秦少琅,那锐利的眼神,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朕知道,你此行,带回了所谓的‘仙药’。”
“现在,”姬苍的语气,陡然变得凝重起来,“把它给朕。”
“朕的……第二阶段,要开始了。”
第二阶段?
秦少琅心中巨震,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了那个装着“九转还魂丹”的玉盒。
他忽然有了一个荒谬而又无比惊悚的猜测。
这仙药,或许根本不是用来解毒的。
那它……是用来做什么的?
姬苍看着那个玉盒,眼中迸发出一股炙热到极致的光芒,那是对力量,对生命的极度渴望!
“少琅,你可知,朕为何要演这出戏?”
他没有立刻去接玉盒,反而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不等秦少琅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中带着一丝苍凉与霸道。
“因为朕老了,朕的时间不多了。”
“而这大炎的天下,藏着的蛀虫,太多,太深!朕若不假死一次,如何能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那魔头,只是其中最大的一条而已。”
姬苍伸出手,轻轻打开了玉盒,看着那颗流光溢彩的丹药,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不是解药。”
“这是……一道门!”
“一道能让朕,打破凡人桎梏,窥探更高境界的门!”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拿起那颗“九转还魂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吞入了腹中!
丹药入腹,姬苍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肉眼可见的、磅礴如海的生命精气,以他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爆发!
他原本挺拔的身躯,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年轻,花白的鬓角,有几缕黑发重新生出。
但这,仅仅是开始!
下一刻,一股截然相反的、阴冷霸道的黑色气息,从他体内深处,猛然窜出!
正是之前被他故意引入体内,用来“钓鱼”的那一丝魔头本源!
如今,在“九转还魂丹”这磅礴药力的刺激下,它仿佛被浇了油的火苗,瞬间壮大,开始疯狂地反噬姬苍的身体!
一金一黑,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体内,展开了最原始、最野蛮的冲撞!
“噗!”
姬苍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脸色瞬间变得忽明忽暗,整个人的气息,也变得极度不稳定起来。
“哥!”
苏瑾大惊失色,她能感觉到,皇帝体内的生机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那股黑气吞噬,这根本不是突破,这是在自杀!
“陛下!”了凡神僧也面露惊容,想要上前。
“都退下!”
老太监福伯的身影,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挡在了所有人面前。他神情凝重,死死盯着姬苍,沉声道:“这是陛下的选择,是……破而后立!”
秦少琅的心,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了。
这才是皇帝真正的目的!
他根本不是要解毒,也不是单纯的要突破。
他是要用“九转还魂丹”这至阳至纯的药力,引爆体内那一丝至阴至邪的魔气,在生与死的边缘,寻求那一线超脱的可能!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他将踏入一个全新的境界,寿元大增,君威更盛!
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当场暴毙!
好一个疯子!
好一个……千古一帝的魄力!
“秦少琅。”
在两股力量的疯狂撕扯中,姬苍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朕的这盘棋,还没有下完。”
“那魔头的主上,长生殿殿主,还藏在暗处。”
“北境的蛮族,西域的妖国,东海的宗门……一个个,都在等着朕死!”
“朕,不能死!”
他嘶吼着,声音因为痛苦而扭曲,但那股君临天下的意志,却丝毫未减。
“朕需要时间!”
“而你,就是为朕争取时间的那把刀!”
姬苍猛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玄铁令牌,用尽全身力气,扔向秦少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