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阿弥陀佛。”
一声祥和的佛号,如同暮鼓晨钟,在混乱的战场上空响起。
紧接着,一道璀璨的金色佛光,从天而降,如同大日普照,瞬间笼罩了整个太庙!
在那片佛光之下,所有正在疯狂撕咬姬无夜的魔物,都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惨叫,身上“滋滋”地冒出黑烟,仿佛被泼了硫酸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而被围在中间、已然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姬无夜,也在这佛光之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形暴退,脱离了战圈。
“大相国寺的和尚?!”姬无夜稳住身形,抬头望向佛光来源之处,声音怨毒无比,“你们敢管我长生殿的闲事?!”
只见三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太庙的殿顶之上。
为首的,是一个身披红色袈裟,手持九环锡杖,面容枯槁的老僧。他双目紧闭,神情悲悯,正是大相国寺的主持——了凡神僧!
在他身后,站着两名中年僧人,气息同样浑厚如山。
“魔头,你窃据太子之身,祸乱朝纲,残害生灵,今日,老衲便要替天行道,降妖除魔!”了凡神僧声如洪钟,充满了浩然正气。
秦少琅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这才是父亲留下的第三步后手……】
【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股势力!】
【在天子脚下,在皇城之中,最意想不到的人……谁能想到,一向不问世事、只知诵经礼佛的大相国寺,竟会是父亲埋下的最深的一颗棋子!】
他想起老道士的话:“那一步棋,不在他,不在我,也不在你。”
是啊,这步棋,确实不在秦少琅身上。
秦少琅的作用,是将太子这个魔头,从深宫中“请”出来,逼到太庙这个预设的战场,然后用“引魔香”的计划,逼得他魔气外泄,彻底暴露!
一旦魔头暴露,大相国寺的高僧,便会以“降妖除魔”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出手!
好一招连环计!
好一个瞒天过海!
秦少琅的内心,第一次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升起了由衷的敬佩。
“哈哈哈……好!好一个秦啸天!好一个大相国寺!”
殿下,姬无夜,或者说,长生殿的魔头,此刻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疯狂与怨毒。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
他猛地撕开身上早已破烂的龙袍,露出了
那根本不是人的身体!只见他的胸膛上,长着一张巨大而扭曲的人脸,无数黑色的血管如同毒蛇般盘踞其上,还在微微蠕动!
“今日,我便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以大炎龙气为祭,以太子之魂为引——魔临!”
随着他一声咆哮,那张胸口的人脸猛然睁开了眼睛!
轰!
一股远超之前任何时候的、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漆黑魔气,如同火山爆发,从他体内冲天而起,竟是硬生生将天空中的金色佛光,都冲散了一大半!
整个皇城,在这一刻,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然而,就在那魔头气焰滔天,以为自己已经掌控全局的时刻。
一个苍老、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从太庙正殿的最深处,那片最浓的黑暗中,悠悠传来。
“殿下,您在祖宗牌位前,如此大声喧哗。”
“是不是……太不把我们这些伺候了祖宗一辈子的老奴才,放在眼里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无论是不可一世的魔头,还是宝相庄严的了凡神僧,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脸色,同时剧变!
魔头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惧!
了凡神僧的脸上,则是极致的震惊与……茫然!
因为这步棋,就连他,都不知道!
秦少琅的瞳孔,也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黑暗。
只见一个身穿最普通、最陈旧的灰色太监服,手持一把扫帚,身形佝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的老太监,从供奉着大炎开国皇帝牌位的神龛阴影里,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平平无奇的脸,浑浊的眼睛,看向天空中的魔头,轻轻叹了口气。
“唉,咱家……只是个扫地的啊。”
那苍老而慵懒的声音,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魔头姬无夜滔天的气焰。
惊骇!
前所未有的惊骇!
占据了姬无夜身体的长生殿魔头,自认算尽了一切。他算到了秦少琅会入京,算到了温伯远会出手,甚至连大相国寺这群秃驴的出现,他都留有后手。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在这供奉死人牌位的太庙深处,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个活物!
一个气息普通到,连他的魔念都直接忽略过去的老太监!
“装神弄鬼!”
短暂的惊骇过后,是无边的暴怒。魔头死死盯着那个佝偻的身影,胸前那张扭曲的人脸发出刺耳的尖啸:“一个伺候死人的阉货,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给我死!”
他猛地抬手,那冲天而起的漆黑魔气,瞬间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利爪,带着撕裂空间般的恐怖威势,朝着老太监当头抓下!
这一爪,比之前攻击王叔和苏瑾时,强了十倍不止!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了凡神僧脸色剧变,脱口而出:“前辈小心!”
他身形一动,便要催动佛光上前相助。
然而,那老太监却仿佛没看见一般,只是微微抬起浑浊的眼皮,叹了口气。
“唉,又弄脏了地。”
他抱怨了一句,随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动作。
他将手中的扫帚,轻轻往上一抬,对着那魔爪,随意地扫了过去。
就像清扫一片碍事的落叶。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光芒万丈的对撞。
那由精纯魔气凝聚、足以轻易撕碎一名武道宗师的巨大利爪,在碰到扫帚的瞬间,就如同青烟遇到了烈日,“噗”的一声,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
全场,死寂。
了凡神僧前冲的身形,僵在了半空中,嘴巴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
王叔和苏瑾,更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