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吴三就带着一队人马,在客栈门口等候了。他为秦少琅和王叔准备了两匹快马,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跟在“鬼手大人”的身后,充当向导。
一行人出了青溪镇,沿着崎岖的山路,向寒山深处进发。山路两旁,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山风吹过,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越往上走,气温越低,空气也越发稀薄。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第一道关卡。关卡设在一处险要的隘口,两侧是悬崖峭壁,只有中间一条狭窄的小路可以通过。十几个手持长刀的汉子,守在关口。看到吴三带着人来,守关的头目立刻上前。吴三亮出“鬼手”的令牌,那头目不敢怠慢,立刻挥手放行。
一路上,秦少琅沉默不语,只是暗中观察着四周。他发现,这些守关的汉子,虽然一个个凶神恶煞,但眼神深处,都藏着一丝麻木和绝望。这更印证了吴三的说法,他们,都只是被胁迫的可怜人。
顺利通过三道关卡,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一座白雪皑皑的山峰,出现在他们面前。那山峰,如同利剑一般,直插云霄。山顶之上,隐约可见一汪碧蓝的潭水,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那里,就是寒潭。寒山雪芝,就生长在寒潭之畔。
一行人来到山顶,只见宽阔的平台上,站着二十多名黑衣人。他们个个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家高手。一个身穿黑色披风,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背对着他们,站在寒潭边,渊渟岳峙,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
吴三快步上前,在那人身后躬身行礼。
“温主事,鬼手大人来了。”
那人,缓缓地转过身。他的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一双眼睛,深邃而复杂。当他的目光,落在秦少琅脸上时,那古井无波的眼眸,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秦少琅也静静地看着他。时隔多年,这位温叔叔,苍老了许多。但那张脸的轮廓,秦少琅还认得。
“温叔叔,好久不见。”秦少琅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温伯远的心上。
温伯远身后的那些黑衣高手,听到这声“温叔叔”,全都脸色一变,纷纷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吴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鬼手大人……怎么会认识温伯远?还叫他叔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伯远看着秦少琅,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痛苦、愧疚,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少帅……你怎么会来这里?”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若不来,又怎会知道,我父亲麾下最得力的猛将,如今,竟成了长生殿的走狗。”秦少琅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扎在温伯远的心口。
温伯远的身躯,剧烈地一颤,脸上一片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言语,在“走狗”这两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少帅……我……”
“温主事!”一声冷喝,打断了温伯远的话。一名站在旁边的黑衣人,走了出来。他身材瘦高,鹰钩鼻,一双眼睛,像毒蛇一样,闪着阴冷的光。
“温主事,此人假冒鬼手大人,意图不明,我看,还是先拿下的好!”瘦高个的语气,充满了敌意。
吴三一听,也赶紧附和:“对对对!温主事,他……他不是鬼手大人!”
温伯远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秦少琅的脸。
“你们,都退下。”他沙哑着声音,挥了挥手。
“温主事!”瘦高个还想说什么。
“我说,退下!”温伯远猛地回头,一声怒喝。那股久经沙场的将军威势,瞬间爆发出来,压得瘦高个和吴三等人,都喘不过气来。
黑衣人们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违抗温伯远的命令,只能不情不愿地退到一旁,但依旧保持着警惕,将秦少琅和王叔围在中间。
平台上,只剩下秦少琅和温伯远,遥遥相对。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少帅,你不该来。”良久,温伯远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苦涩。
“我为求药而来。”秦少琅的语气,依旧冰冷,“寒山雪芝,我要定了。”他的目光,越过温伯远,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寒潭边。那里,一块凸起的青石上,正静静地生长着一株植物。它的叶片,洁白如玉,晶莹剔透,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在阳光下,散发着圣洁的光晕。那,就是寒山雪芝。
温伯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抹挣扎。
“少帅,这雪芝,你不能拿走。”
“理由。”秦少琅言简意赅。
“没有理由。”温伯远摇了摇头,“这是长生殿的东西,谁动,谁死。”
“长生殿?”秦少琅冷笑一声,“温叔叔,你可知道,我父亲秦山,就是死在长生殿的手里?”
“什么?!”温伯远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秦少琅,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将军他……他不是在边关平叛时,意外战死的吗?”
“意外战死?”秦少琅的眼中,燃起熊熊怒火,“那是长生殿编造的谎言!我父亲,是被他们用卑劣的蛊毒所害!温叔叔,你身为我父亲的旧部,为仇人卖命,守着这能救人性命的灵药,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秦少琅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在温伯远的脑海中炸响。将军……是被长生殿害死的?这个消息,彻底摧毁了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为一个不知名的邪恶势力做事,虽然心中有愧,但为了儿子的性命,他只能忍辱负重。可现在,他发现,自己效力的,竟然是杀害恩公的凶手!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温伯远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他这些年,究竟都在干什么?他守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巨大的愧疚和愤怒,像潮水一样,将他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