萾你们这拨人,跟黑风口那拨人,是怎么联系的?”
“信……信鸽……”刀疤脸有气无力地回道。
“信鸽在哪?”
“在……在茶棚后面的马厩里……”
秦少琅站起身,对哑巴老兵打了个手势。
哑巴老兵点点头,一言不发地朝着马厩走去。
不一会儿,他就提着一个鸟笼子回来了。
笼子里,关着两只灰色的鸽子。
“哥,你想……”苏瑾好像猜到了什么。
秦少琅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和一小截蜡烛。
他点燃蜡烛,把蜡油滴在地上,等它凝固。
然后,他从苏瑾的药箱里,翻出一根最细的狼毫笔,又找出一小瓶黑色的药汁。
他把那张从刀疤脸身上搜出来的,石破天下的命令,翻到背面。
然后,他学着石破天的笔迹,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他的字,写得龙飞凤舞的,跟石破天那工整的馆阁体,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都在模仿。
写完,他吹了吹墨迹,自己看了看,还算满意。
不求惟妙惟肖的,只要能糊弄过去就行。
他把纸条卷成一小卷,塞进信鸽腿上的小竹筒里。
然后,他打开鸟笼,把那只鸽子,放了出去。
鸽子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认准方向,朝着黑风口的方向,飞了过去。
“哥,你给他们传了什么信?”苏瑾好奇地问。
“我告诉他们,”秦少琅看着鸽子消失在天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计划有变,让他们原地待命,等石大人的后续指令。”
“他们会信吗?”
“会。”秦少琅很肯定,“石破天这种人,自大多疑。他手底下的人,肯定都怕他。没有他的明确命令,谁也不敢乱动。”
这是一个阳谋。
赌的,就是对方的谨慎和多疑。
只要能拖延一阵子,就够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趁机冲过去?”
“不。”秦少琅摇了摇头,“我们调头。”
“调头?”苏瑾愣住了。
“对。”秦少琅指了指他们来时的路,“回浔州。”
半个时辰后。
秦少琅的马车,出现在了官道的一个岔路口。
这个岔路,一边通往浔州,另一边,是一条崎岖的小路,通往旁边的一座县城,叫安平县。
安平县,是林婉儿的老家。
秦少琅让哑巴老兵,把马车赶到岔路口,然后,就在那条通往浔州的大道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车辙印。
做完这一切,他们才悄悄地,把马车赶进了那条通往安平县的小路。
小路上,长满了杂草,正好可以掩盖住他们的行踪。
做完这一切,秦少琅才松了口气。
他靠在车厢上,对苏瑾解释道:“石破天不是傻子。他派出去的信鸽,要是迟迟没有回音,他肯定会起疑心。”
“他一旦起了疑心,就会派人来这个茶棚查探。”
“等他发现这里的人都死了,他会怎么想?”
苏瑾想了想,眼睛一亮:“他会以为,我们杀了人,害怕了,所以逃回了浔州!”
“没错。”秦少琅点点头,“他现在,肯定已经气疯了。一个气疯了的人,脑子里想的,就不是什么阴谋诡计了,而是怎么用最快的速度,追上我们,把我们碎尸万段。”
“所以,他一定会带着他所有的人,发了疯似的,往浔州的方向追。”
“而我们,正好可以趁着这个空档,从安平县绕过去,神不知鬼不觉地,过了黑风口。”
金蝉脱壳,声东击西。
苏瑾看着自己的哥哥,眼睛里,满是崇拜。
她以前,只知道哥哥武功高,打仗猛。
却不知道,他的脑子里,还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
“哥,你好厉害。”
“少拍马屁。”秦少琅白了她一眼,胸口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刚才那一通折腾,把他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力气,又耗得差不多了。
他闭上眼,靠在软垫上,疲惫地挥了挥手。
“行了,都别吵了,让我睡会儿。到了安平县,再叫我吧。”
马车在崎岖的小路上,颠簸着前行。
车厢里,秦少琅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他太累了。
苏瑾看着他苍白的侧脸,还有眼角那几道因为常年厮杀而留下的细小伤疤,心里一阵发酸。
她从药箱里,拿出一床薄薄的毯子,轻轻地,盖在了他身上。
正如秦少琅所料。
两个时辰后,石破天带着他的人马,像一阵狂风,卷到了那个荒郊野外的茶棚。
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那个还在地上呻吟的刀疤脸,石破天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废物!一群废物!”
他一脚把那个刀疤脸踹晕过去,气得浑身发抖。
“大人,地上有车辙印,是往浔州方向去的!”一个亲卫上前禀报。
“追!”
石破天想都没想,就下了命令。
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的战马长嘶一声,带头朝着浔州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抓住秦少琅!
然后,把他千刀万剐!
他根本没注意到,在不远处的草丛里,还留着另一串,更浅,也更隐蔽的车辙印。
安平县比浔州小,但看着要富庶些。
街上的店铺,鳞次栉比的,青石板路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来来往往的行人,衣着虽然朴素,但脸上都带着股安逸祥和的气。
秦少琅的马车,混在进城的车队里,毫不起眼。
进城后,哑巴老兵按照秦少琅的吩咐,把车赶到城南一处偏僻的巷子里,停在了一座看着有些年头的宅子后门。
那宅子的后门,紧紧关着,门上连个门环都没有,看着像是很久没人走过了。
哑巴老兵跳下车,走到门前,伸出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一长,两短。
这是他们秦家军以前行军时,用的暗号。
等了约莫一袋烟的功夫,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睡眼惺忪的门房,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谁啊?大清早的,敲什么敲?不知道这儿是林府别院,不待客吗?”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秦少琅。
那门房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好像不敢相信。
“秦……秦少帅?”
“是我。”秦少琅点点头,“福伯,好久不见。”
这个叫福伯的老门房,是林家的老人了。
当年林家还在安平县的时候,他就一直跟着林婉儿的爹。
后来林家搬去浔州,他就留下来,看守这座老宅子。
“哎呀!真是少帅您!”
福伯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连忙把门大开。
“快!快请进!您怎么……怎么来安平了?”
他看到秦少琅那条不方便的腿,和苍白的脸色,脸上的喜悦,又变成了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