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子时,云州西北五十里,野狼原。寒夜如墨,朔风卷着雪沫子,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连空气里都飘着刺骨的寒意。
北狄左贤王呼延灼的大营,扎在一片背风的丘陵坳间,借着地势藏得隐蔽,却又透着草原铁骑独有的剽悍杀气。八千骑兵分驻八座营寨,呈梅花状错落排布,寨与寨之间有道可循,互为犄角、彼此驰援。营寨外围,深丈许的壕沟蜿蜒环绕,沟中密布尖刺,沟外竖起层层拒马,锋利的木刃在火炬映照下泛着冷光;四座哨塔高耸而立,塔上火炬通明,跳跃的火光将周围数丈之地照得如同白昼,巡逻队手持弯刀、腰挎箭囊,踩着积雪往来穿梭,脚步声沉稳而急促——呼延灼素来用兵谨慎,即便面对的是刚经历黑风峡大战、尚未喘息的北境残兵,也半分不敢掉以轻心,反倒将戒备提至了极致。
中军大帐内,却又是另一番景象。炭火盆烧得正旺,赤红的炭火噼啪作响,将整座大帐烘得暖融融的,与帐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呼延灼盘膝坐在铺着整张黑虎皮的软垫上,魁梧的身躯如山岳般沉稳,手中把玩着一柄镶金嵌玉的匕首,匕首刃面映着火光,闪着森寒的光。他面前的长案上,摊着一张泛黄的北境地势图,图上用墨点和红线标注着云州、白水关、黑风峡等关键要塞,指尖时不时在云州的位置轻轻点动,眼中藏着难以掩饰的贪婪与野心。
“王爷,”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千夫长猛地掀帐而入,寒风裹着雪粒顺势灌了进来,他却浑然不觉,单膝重重跪地,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的禀报,“探子加急回报,萧辰已率部返回云州!李靖麾下偏师全军溃败,主将孙泰当场阵亡,两万大军折损过半,余下残兵已四散逃窜,无力再攻云州。”
呼延灼头也未抬,指尖依旧摩挲着匕首的刀柄,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只淡淡问道:“萧辰麾下伤亡如何?云州守军还剩多少战力?”
“据探子查实,云州守军原本有万余人,经此一战,伤亡惨重,如今能披甲作战者,不过五六千人。更关键的是,云州城内粮草短缺,军械也极为匮乏,连箭矢都所剩无几,根本支撑不起一场长久战事。”千夫长连忙回话,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禀明。
“五六千人……”呼延灼终于抬起头,嘴角缓缓浮起一抹冰冷的狞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李靖真是个废物!手握十万大军,竟被萧辰一把火烧了粮草,又在黑风峡折损惨重,到最后,连一个小小的云州都拿不下,简直丢尽了中原武将的脸面!”
他随手将匕首掷在长案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站起身大步走到帐中,目光扫过案上的地势图,语气变得凌厉起来:“但这对咱们而言,却是天大的好事。萧辰与李靖两败俱伤,正是咱们北狄铁骑出手的最佳时机!传令各营将士,今夜好生休整,养精蓄锐,明日拂晓,全军开拔,兵发云州,一举拿下这座北境重镇!”
“王爷,属下有一事不明,”千夫长迟疑了片刻,还是抬头问道,“咱们为何不等一等?等李靖与萧辰再拼杀一阵,两败俱伤、无力回天之时,咱们再坐收渔利,岂不是更稳妥?”
“不等了。”呼延灼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李靖新遭大败,麾下士气低落,粮草将尽,早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无力再对云州发起进攻。若等他彻底溃败,萧辰便能腾出手来,集中全部兵力专心对付咱们。咱们必须趁现在——萧辰刚经历大战,麾下将士人疲马乏,云州城防空虚,一举破城,方能抢占先机!”
他顿了顿,眼中的贪婪愈发浓烈,声音压得低沉却带着十足的诱惑力:“你们都记着,云州城里,有堆积如山的粮草,有金银珠宝无数,还有娇俏的中原女子。今日破了云州城,本王允你们三日不封刀,城中财物、女子,任凭你们取用!”
千夫长眼中瞬间燃起炽热的火焰,连忙叩首领命,声音铿锵有力:“末将领命!定当转告各营将士,明日拼死作战,助王爷拿下云州!”说罢,起身快步退出大帐,不敢有半分耽搁。
命令很快传遍整个北狄大营,营寨中瞬间变得忙碌起来。士兵们纷纷从营帐中走出,借着火炬的光芒检查弓马、磨砺刀箭,空气中弥漫着兵器碰撞的脆响和士兵们的低语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与贪婪,只待天一亮,便要挥师云州,大肆劫掠一番。
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在这片漆黑的寒夜中,一支沉默的死亡之师,正循着雪地的痕迹,悄然向他们逼近,眼中藏着致命的锋芒。
距离北狄大营五里外的一处隐蔽山谷中,寒风呼啸,积雪没膝。萧辰勒住战马的缰绳,右手缓缓举起,身后一千名精锐亲卫如同鬼魅般,瞬间停下脚步,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他们全都披着深色的披风,脸上涂着黝黑的炭灰,身形隐在夜色与积雪之中,唯有眼中的寒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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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鲁。”萧辰微微侧身,压低声音唤了一声,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威严。
“王爷!”老鲁立刻策马上前,身形微微前倾,脸上还沾着些许雪沫,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干练,“属下在!”
“弩车都安置妥当了?”萧辰的目光望向山谷两侧的山腰,语气中带着一丝审视。
“回王爷,都安置好了!”老鲁连忙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伸手指向身后的山腰方向,“十架弩车,全部架在两侧山腰的隐蔽处,射程刚好能覆盖整个北狄大营,没有丝毫偏差。三十支火箭也已全部装填完毕,引信干燥,随时可以发射,绝无纰漏!”
“好。”萧辰轻轻颔首,目光转向身旁的李二狗,语气变得凌厉起来,“李二狗,你带三百名精锐,从西侧绕过去,悄悄摸进北狄大营,目标只有一个——烧了他们的马厩和草料库!记住,行事务必隐蔽,能避则避,不要与敌军硬拼,放完火就立刻撤离,汇合后再作下一步打算!”
“属下明白!”李二狗抱拳领命,眼中闪过一丝悍勇,声音低沉而坚定,“王爷放心,属下必定办妥此事,绝不耽误大军行动!”
“其余七百名精锐,全部随我行动,直扑北狄中军大帐!”萧辰收回目光,环视全场,眼中寒光闪烁,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今夜,咱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北狄左贤王呼延灼的人头!只要斩了此獠,北狄大军群龙无首,必定会不战自溃,咱们便能以最小的代价,解云州之围,重创北狄铁骑!”
“遵令!”七百名精锐亲卫齐声低喝,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悍勇,震得周围的积雪微微颤动,尽显北境精锐的威风。
萧辰翻身下马,从马鞍旁取下一套特制的夜袭装备——这是北境军工坊特意为他量身打造的,腰间挂着十支锋利的短弩箭,背上负着一具改进型连弩,射程远、射速快,小腿两侧各绑着一把小巧却致命的匕首,胸前还别着一排淬了麻药的飞刀。整套装备重达三十余斤,寻常士兵根本难以承受,可对身经百战的萧辰而言,却轻若无物,仿佛与身体融为一体。
“所有人,检查自身装备。”萧辰沉声下令,目光扫过全场,“弓弩上弦,刀剑出鞘,火折、绳索全部备好,不得有任何疏漏!今夜一战,事关云州安危,只许胜,不许败!”
七百名亲卫默默点头,纷纷低头检查自己的装备,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声响。这些人都是萧辰亲卫营中最顶尖的精锐,个个身经十战以上,身强体健、武艺高强,对夜袭、刺杀、突袭等特种作战了如指掌,哪怕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也绝不会有半分畏惧。
子时两刻,一切准备就绪。寒风依旧呼啸,夜色依旧浓重,却挡不住这支精锐之师的锋芒。
“出发。”萧辰翻身上马,低声吐出两个字,率先策马冲出山谷,身形隐在夜色之中。
一千名精锐亲卫紧随其后,如同夜色中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涌向北狄大营,马蹄踩在积雪上,只留下浅浅的印记,很快便被呼啸的寒风掩盖,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他们如同索命的鬼魅,朝着北狄大营,一步步逼近。
萧辰亲率七百名亲卫,借着丘陵与积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北狄大营的外围。营寨外的壕沟宽约一丈,深五尺,沟中密布着锋利的尖刺,寻常人根本难以逾越,可这对萧辰麾下的精锐而言,却形同虚设——他们纷纷取出腰间的钩索,用力一抛,钩索精准地钩住对面的木桩,随后身形一纵,如猿猴般灵活地荡过壕沟,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壕沟后的拒马,也没能挡住他们的脚步。两名士兵一组,一人弯腰托举,一人纵身翻越,手脚麻利,短短片刻功夫,便有数百名亲卫翻过拒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营寨外围,其余人也紧随其后,动作连贯而隐蔽。
北狄大营的巡逻队,每半刻钟便会巡逻一次,这个间隔,刚好足够他们分批潜入。萧辰趴在冰冷的雪地上,屏住呼吸,默默数着巡逻队的脚步声,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营寨,神色沉稳而专注。等第三队巡逻队缓缓走远,脚步声渐渐消散,他才缓缓抬起手,轻轻一挥,示意身后的亲卫行动——七百名亲卫如鬼魅般翻过栅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营寨之中,身形隐在营帐的阴影里,不敢有半分异动。
营寨之内,大多数北狄士兵早已睡下,营帐中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只有哨塔上的哨兵和往来巡逻的士兵,还保持着清醒,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北狄人显然没有想到,萧辰竟敢在深夜,率领少量精锐主动来袭,他们的警戒虽严,但重心主要集中在营门和外围,营寨内部的警戒,反倒松懈了不少。
萧辰率领亲卫,在营帐之间的空隙中快速穿行,脚步轻盈,身形灵活,目标明确——直指北狄中军大帐。沿途遇到单独值守的哨兵,亲卫们便悄悄上前,用弩箭精准射杀,随后迅速将尸体拖入营帐的阴影之中,不留丝毫痕迹;遇到小规模的巡逻队,他们便尽量躲避,若是实在无法躲避,便迅速出手,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巡逻队,绝不允许他们发出任何警报,惊动营寨中的其他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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