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红霞被那句“演丑戏”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她僵着脸转过身,领着田野往病房大楼里走,临门一脚了,她忍!
田野跟在她身后,离的不远不近。
一路上,都是浓浓的消毒水味道,让人不适的皱眉,更觉喘不过气来。
到了三楼,赵红霞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手搭在门把手上,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田野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和温柔。
病床上,温馨半靠着的姿势微微动了一下,她今天显然特意收拾过,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似乎也擦了一点什么,多了几分血色,还换了件干净的病号服。
她复杂的目光越过赵红霞,落在田野身上,费力的挤出一句,“你来了?”
声音不大,沙哑的,像砂纸在玻璃上磨,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田野站在门口,没有任何回应,他看着温馨,目光像一潭死水。
赵红霞站在两个人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很碍事、很多余,虽然好奇他们会说什么,但秉持着知道的越多越危险的原则,还是主动避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俩人,和无声的沉默。
“坐吧。”
温馨率先打破了沉默,视线一直紧紧的黏在他身上,带着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感情。
田野没有动,“不用了。”
他语气不重,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我还有事。”
温馨闻言,自嘲的勾起唇角,“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连坐都不肯坐一下,我自问,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儿,甚至,我还时常讨好你兄弟,他们都能感受到我对你的用心,为什么,你就不信呢?”
田野没说话,静默的站在门口,和病床隔了四五米远,俩人之间,像有一堵无形的墙,把他和温馨隔在了两个世界里。
温馨苦笑,不甘的追问,“我只是喜欢你而已,这有错吗?”
田野不适的皱眉,像被喜欢俩字给膈应到,他忍不住出声纠正,“你并不喜欢我。”
温馨楞了下,下意识辩驳,“不,我喜欢你,我都这样了,还值当的撒谎骗你?”
田野淡漠的看了她一眼,对她毫无生机的样子,无动于衷,“你是自己骗了自己。”
“什么意思?”
田野懒得多做解释,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说正事吧,我很忙,没时间在这里耗着。”
温馨虽然早就猜到他不会有好态度,但此刻,依旧被他的冷漠无情伤的体无完肤,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田野,我活不了多久了,医生说,就算转院去了省城,最多也就几个月,也许更短,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
田野想也不想,冷声道,“你的生死,跟我无关。”
“你……”温馨闭了闭眼,告诫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片刻后,总算冷静下来,“我找你来,不是想让你可怜我,也不是想听你说什么安慰的话,我只是想在死之前,问你要一个答案。”
田野没有应声,他就那么靠在门上,面无表情的等着。
温馨隐含期待的目光紧紧锁在他的脸上,声音明显的发颤,细听,还带了丝哽咽,“你有没有……哪怕只有一瞬间,有没有对我动过心?”
闻言,田野再次不适的皱了下眉,眼里多了不耐烦,“你要是说这些无聊的事儿,那我就不奉陪了。”
见他转身要走,温馨忙喊住,情绪激动下,还咳出一口血来,“别走!我要跟你说的是关于周乔的事儿,你也觉得无聊、没耐心听吗?”
田野果然脚步顿住了。
温馨见状,带着恨意,挤出一句,“果然,只有用她的事儿,才能威胁你来,也才能留住你。”
田野没接这话,只冷声催促,“到底什么事,快说。”
温馨勾起一抹孤注一掷的笑,“说之前,你必须回答我刚才的那个问题,你……”
不等她说完,田野就回应了,“没有”。
他的声音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残忍的坦诚。
简单的两个字,像一把刀,直直刺进温馨心口,她眼睛里的那团火终于彻底灭了。
脸上的那点人为涂抹出来的血色,也在这两个字里褪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那张灰败枯萎的脸。
温馨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疼痛,又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剜出去。
片刻后,她睁开眼,再开口时,声音忽然清亮了一些,像是回光返照的人忽然有了精神,“周乔,她不是普通人,你离她远一点,对你有好处。”
田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没什么变化,“什么意思?”
温馨直直地看着他,眼底闪烁着诡谲的光彩,“她和你不是一路人,或者说,她就不是一个人,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借用了那具身体,也许哪天又会突然消失,或是……”
田野忽然打断,手放在了门把手上,“你说完了吗?说完我就走了……”
温馨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满眼的不敢置信,“你,你不信我说的?我都快死了,还有必要骗你吗?我是为你好啊,她真的有问题,难道你就一点没察觉吗?同样都是知青,别人还在挣扎求生存,她却已经大放异彩,而且,不管谁跟她为敌,她都能毫发无损,全身而退……”
“承认别人比你优秀,就那么难吗?”田野不再与她周旋,冷声警告,“祸从口出,就算你还有几个月,也管好自己的嘴吧,省得死不瞑目。”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温馨张了张嘴,像是还想冲他再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半响后,赵红霞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她看见温馨在哭,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一点点的从削瘦的脸颊滑下来。
她嗓子蓦然干哑,“温馨……”
温馨闭上眼,声音疲惫的像是整个人被掏空了,“一切都结束了,你也走吧。”
赵红霞怔在原地良久,才悄悄地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