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东宫承恩殿。
这里平日里是太子接见重臣、商议国政的地方。但今天,承天门外的广场上停满了奢华的马车,承恩殿内更是被一种混合着顶级熏香和铜臭味的气息所填满。
大唐排名前五十的豪商巨贾、以及那些已经成功转型为资本家的世家家主,齐聚一堂。
他们一个个面色凝重,眼神中既有对战争可能带来损失的担忧,也有一种嗅到血腥味的贪婪。
“这东宫又把咱们召集起来,怕是又要放血了。”
博陵崔氏的新任话事人崔明,坐在太师椅上,压低声音对旁边的长孙无忌(他作为皇亲和最大资本方也在列)抱怨:
“司徒大人,上次修铁路,咱们家底都掏空了。这北方又打仗,听说还要动用十万大军,这军费是个无底洞啊!”
长孙无忌拨弄着手里的玉串,没有说话。他比这些纯粹的商人看得更远,他知道太子妃的手段。
“慌什么?”长孙无忌淡淡道,“太子妃哪次让我们吃过亏?”
“当——!”
一声清脆的玉磬声响起。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一身素雅冬装、小腹已经明显隆起的太子妃苏沉璧,在武珝的搀扶下,缓缓走上主位。
她没有说任何寒暄的废话,直接将一份烫金的文书拍在了桌案上。
“诸位。”
苏沉璧的声音清冷如冰,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北方的消息,想必你们的商队都已经传回来了。”
“西突厥残部、室韦、黑水靺鞨,三十万联军,正在阴山脚下集结。他们不仅想抢我们的丝绸之路,还想把手伸进关中!”
“朝廷已经决定,出兵十万,由薛仁贵、苏定方两位将军统帅,彻底扫平漠北!”
底下一片死寂。十万大军,这不是个小数目,每天消耗的粮草和火药都是海量的。
“娘娘。”
一个大粮商大着胆子站了起来,拱手道:
“朝廷出兵,草民等自当踊跃捐输。只是……今年秋收虽然不错,但各地的粮仓都已经按照朝廷的保护价收购满了,市面上的流动资金确实……”
他是在哭穷,怕朝廷强行摊派。
“孤不要你们捐钱。”
苏沉璧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捐钱那是乞丐才干的事。大唐的国库,还不至于沦落到要靠你们施舍。”
“孤今天叫你们来,是给你们送一场——富贵。”
苏沉璧一挥手。
武珝立刻指挥太监,将几十份厚厚的契约分发到每一个人的面前。
“这是什么?”
众人疑惑地翻开契约,当看清上面的字时,所有人的呼吸都瞬间粗重了起来。
【大唐北方开拓·战争期权认购书】!
“诸位看清楚了。”
苏沉璧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指着挂在墙上的漠北地图:
“朝廷这次出兵,不仅要打退他们,更要彻底占领那片土地!”
“但这仗怎么打,什么时候能打完,需要多少火药和粮食,全看咱们的后勤能撑多久。”
“所以,朝廷推出这种全新的凭证——【期权】。”
苏沉璧的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那是一种资本家对韭菜的致命诱惑:
“朝廷不需要你们出铜钱和银元。”
“你们可以用粮食、生铁、布匹、甚至是你们商队的马车来认购!”
“按照市价折算成股份。”
“一旦大军凯旋……”
苏沉璧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的金山(阿尔泰山)和俱伦泊(呼伦湖)位置:
“那片广袤草原上未来十年的——牛羊收购专营权、金银矿山的勘探开采权、甚至是那些战败部落的人口(劳工)支配权!”
“全部按照你们今天认购的股份比例,由朝廷作保,独家分配给你们!”
轰——!
大殿内仿佛引爆了一颗炸弹。
这简直就是疯了!
这等于是把整个北方的资源,提前卖给了这帮商人!
“娘娘!此言当真?!”
崔明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手里的茶碗都打翻了:
“那可是三十万大军的部落啊!光是那些牛马,若是能运回关中,利润何止十倍!”
“而且还有矿山!据说金山那边真的有金子!”
商人们的眼睛全红了。
“君无戏言。”
苏沉璧坐回主位,语气冰冷而高傲:
“大唐的信誉,已经在国债和铁路上证明过了。”
“但孤也要提醒各位。”
“这叫期权,有赚就有赔。”
“如果这仗打输了,你们投进去的粮食和生铁,可就打了水漂了。”
“而且,这期权是不记名的,你们私下里怎么交易、怎么炒作,朝廷不管。”
“但如果谁在背后拖后腿,导致前线缺粮……”
苏沉璧眼中杀机一闪:
“那他手里的期权不仅是废纸,他的人头,也会变成薛将军的军功!”
“买!我买!!”
一个扬州来的海商第一个冲上前,挥舞着手里的契约:
“草民愿意出十万石新米!外加五千斤生铁!认购头股!”
“我出五千匹战马!换金山十年的开采权!”
“我卢家出二十万石粮草!包揽东线所有的后勤运输!”
疯了。
全疯了。
在百分之三百的利润面前,资本敢践踏世间一切法律;而在这种由国家暴力机器兜底的垄断暴利面前,这些商人们爆发出的战争热情,甚至比那些渴望建功立业的将军还要狂热!
长孙无忌坐在椅子上,看着这群为了抢夺份额而面红耳赤的豪强。
他摸了摸怀里的印信,深深地叹了口气。
“太子妃啊太子妃……”
“你这哪是在筹集军费?你这是把全天下的有钱人,都绑在了薛仁贵的战车上啊!”
“这仗要是输了,这帮商人能把长安城给掀了;但若是赢了……”
长孙无忌不寒而栗。
若是赢了,大唐的资本力量将如同出笼的野兽,彻底吞噬周边的一切国家。而东宫,将成为这头野兽唯一的主人。
“长孙大人。”
苏沉璧的声音突然打断了长孙无忌的思绪。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曾经的权臣:
“长孙家名下的铁厂和车马行,这次打算认购多少份额?”
长孙无忌咬了咬牙。他知道,这是投名状,也是站队。
如果不买,以后北方那块大蛋糕,长孙家连口汤都喝不上。
“臣……”
长孙无忌站起身,拱手,极其肉痛但又极其果断地说道:
“臣愿出精钢十万斤!四轮大马车一千辆!全力支持北伐!”
“好。”
苏沉璧满意地点点头,将那份最大的契约递给了他。
……
当晚,东宫内书房。
李承乾看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认购物资清单,甚至连一文钱现钱都没有,全是实打实的战略物资。
“够了。”
李承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抱住疲惫的苏沉璧,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辛苦娘子了。这招‘战争期权’,玩得比孤还要绝。”
“有了这些东西,孤的十万大军,哪怕在雪地里耗上一年,也能把那三十万联军耗成骨头渣子!”
苏沉璧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轻声道:
“殿下,钱和粮都准备好了。”
“接下来,就看薛将军和苏将军的刀,够不够快了。”
“快?”
李承乾走到窗前,看着北方那深邃的夜空。
“这回,可不仅仅是刀快。”
“孤要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工业化初期的——钢铁风暴!”
天启三年,腊月初八。
一场史无前例的军事调动,在长安和洛阳周边展开。
没有抓壮丁的哭喊,只有为了期权分红而日夜赶路的商队马车。
大唐的战争机器,在资本的疯狂注入下,发出了一声震动欧亚大陆的——引擎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