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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8章 所谓真理,只在射程之内!
    辽东,安市城外,张亮大营。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沉的,但对于这座驻扎了十万骄兵悍将的大营来说,今夜的黑暗中更潜藏着一种即将爆发的疯狂。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聚将鼓声,如同敲击在人心脏上的重锤,打破了营地的死寂。

    “大帅有令!全军集结!”

    “假子营披甲!刀出鞘,弓上弦!”

    无数火把在营地中亮起,如同一条条火龙在蜿蜒游动。张亮站在点将台上,身披重甲,脸色阴沉如水,但在那阴沉之下,却跳动着一种赌徒即将梭哈的狂热。

    “那个薛仁贵,带着所谓的妖器就在咱们家门口!”

    张亮拔出横刀,指着南方那片还笼罩在黑暗中的荒原,嘶吼道:

    “他想抢咱们的地!想让咱们像狗一样给朝廷交税!想把咱们在辽东流血拼命换来的富贵,全都夺走!”

    “咱们能答应吗?!”

    “不能!!”

    五百名身穿三层重甲、手持陌刀的假子死士,率先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紧接着,被裹挟的数万大军也跟着怒吼,声震四野。

    “好!”

    张亮狞笑一声:

    “什么狗屁天雷?什么妖术?那都是吓唬人的把戏!”

    “只要咱们冲得够快!只要贴到他们脸上!他们的铁桶就是废铜烂铁!”

    “传令!全军出击!!”

    “目标——薛仁贵的大营!碾碎他们!!”

    轰隆隆——!

    大地震颤。

    十万大军,如同一股黑色的决堤洪水,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着数里外那座看似单薄、只有几千人驻守的太子特使营地,疯狂地涌了过去。

    ……

    五里外,唐军特使营地。

    相比于张亮大营的喧嚣,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慌乱的奔走,没有惊恐的喊叫。

    营门大开。

    薛仁贵一身白袍银甲,骑在那匹神骏的白马上,甚至连头盔都没戴。他手里提着方天画戟,就像是一尊门神,孤零零地立在营门正中央。

    而在他身后,并没有列阵迎敌的士兵。

    只有那五十门早已褪去了油布、露出狰狞黑洞洞炮口的——青铜臼炮。

    它们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一字排开,而是呈一个巨大的扇形,炮口微微扬起,在工兵极其精密的测算下,组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每一门炮旁,都有四名训练有素的炮手。

    装药、填弹、插引信、调整角度。

    动作整齐划一,冷静得像是在做一场精密的科学实验,而不是在准备迎接十万大军的冲锋。

    “来了。”

    薛仁贵眯起眼,看着地平线上那条迅速逼近的黑色潮水,感受着地面传来的震动。

    “距离,一千步。”

    身边的测距官低声汇报。

    “不急。”

    薛仁贵淡淡道:

    “苏将军说过:要想让这帮蠢货听得懂人话,得先让他们感觉到疼。”

    “等他们进五百步。”

    五百步。

    这是一个冷兵器时代冲锋的死亡距离。在这个距离上,骑兵开始加速,步兵开始冲刺,弓箭手开始准备抛射。

    但在热兵器时代……

    这就是——死神的收割线。

    “距离,八百步!”

    “距离,六百步!”

    张亮的前锋骑兵已经能够看清薛仁贵的脸了。领头的一个悍将兴奋地狂吼:“就是那个白袍!杀了他!赏千金!”

    “杀!!”

    数千名骑兵挥舞着弯刀,眼看就要冲进射程。

    薛仁贵的手,缓缓抬起。

    然后,重重落下!

    “开炮——!!”

    “嗤——轰!轰!轰!轰!”

    五十门青铜臼炮,几乎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橘红色的火舌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绽放,如同一朵朵死亡的莲花。

    那五十颗黑色的开花弹,带着凄厉的尖啸声,划破长空,越过了那几百步的距离,像是一场来自地狱的冰雹,狠狠地砸进了那密集的冲锋阵型之中!

    “那是什……”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甚至来不及抬头。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在人群中炸响!

    不是一颗,是五十颗!

    连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瞬间撕碎了这一小片区域的空气。火光冲天,烟尘蔽日!

    那些身穿重甲、自以为刀枪不入的骑兵,连同他们的战马,在这股狂暴的能量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断肢横飞,血肉模糊。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冲锋势头,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地给按停了!

    甚至更惨。

    因为前排的爆炸,导致后排的战马受惊。

    “律律律——!”

    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疯狂地乱跳、乱撞。整个骑兵方阵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无数骑兵被甩下马背,然后被后面冲上来的同伴活活踩死!

    仅仅第一轮齐射。

    张亮引以为傲的前锋营,就直接瘫痪了!

    ……

    “这,这……”

    躲在中军督战的张亮,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只看到了一片火光,听到了一阵巨响,然后他的前锋就没了?

    “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

    张亮咆哮着,手里的马鞭都在抖:

    “那是天雷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大帅!顶不住了!前面的兄弟都吓疯了!战马不听使唤啊!”

    副将哭丧着脸跑回来:

    “撤吧!再不撤就全完了!”

    “撤个屁!”

    张亮红了眼:

    “他们就那几十个铁桶!装填肯定慢!趁着他们没响,全军压上!给我用人命填平它!!”

    赌徒输红了眼,只会押上更多的筹码。

    “冲!!后退者斩!!”

    在督战队的逼迫下,后续的步兵方阵不得不硬着头皮,踩着前面骑兵的尸体,继续向前涌动。

    然而。

    他们低估了大唐太子对火力覆盖这四个字的理解。

    这五十门炮,不是那种打一发歇半天的老古董。

    这是采用了定装火药包、流水线作业的——速射版!

    “第二轮!装填完毕!”

    “放!!”

    薛仁贵的大戟再次挥下。

    “轰!轰!轰!”

    又是五十颗死神降临!

    这一次,炸点更近,更密集!

    直接覆盖了后续跟进的步兵方阵!

    那些并没有多少防护的步兵,在开花弹的弹片横扫下,成片成片地倒下。惨叫声甚至盖过了爆炸声!

    紧接着是第三轮!第四轮!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那片五百步到三百步之间的开阔地,变成了一条谁也跨不过去的——死亡封锁线!

    那是用火药、弹片和鲜血铺成的地狱之路!

    没有任何一支冷兵器时代的军队,能在这种从未见过的、超维度的打击下保持阵型和士气。

    崩溃,开始了。

    “不打了!不打了!”

    “那是妖法!那是天罚!”

    “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

    有的士兵扔掉了武器,抱头痛哭。有的转身就跑,甚至砍翻了拦路的督战队。

    十万大军,就像是一座被抽掉了地基的大厦,轰然崩塌。

    ……

    “这就是,真理吗?”

    薛仁贵坐在马背上,看着远处那片混乱而绝望的战场,甚至连那把横刀都没有拔出来的机会。

    他摸了摸腰间那块太子赐予的玉佩。

    殿下说得对。

    当你的射程之内皆是真理的时候,你甚至不需要跟他们讲道理。

    因为他们,已经没资格听了。

    薛仁贵深吸一口气,策马缓缓向前。

    他的马蹄,踏过了那条死亡线。

    在他的身后,那五十门依然冒着青烟的炮口,依然冷冷地注视着前方。

    而在他的前方。

    那十万大军,正在像潮水一样退去。

    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身影,还骑在马上,那是已经吓傻了、至今不敢相信这一切的——张亮。

    “张大帅。”

    薛仁贵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死寂的战场上,却清晰得可怕:

    “现在。”

    “咱们能好好地,谈谈交税的事了吗?”

    这已经不是谈判了。

    这是——审判。

    在绝对的火力面前,曾经不可一世的辽东王,终于第一次,低下了他那颗高傲而愚蠢的头颅。

    “当啷。”

    张亮手中的横刀,无力地掉落在了地上。

    随着这声脆响。

    那个属于军阀割据、拥兵自重的旧时代,在这一声炮响中,彻底终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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