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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章 人形猛牛进千牛卫:就这刀?俺还没用力呢!
    立春过后,关中的冻土虽然还没完全化开,但工部尚书阎立德的官帽都快被人给挤掉了。

    工部衙门外。

    往日里颇为冷清的衙门口,如今热闹得像个西市的菜市场。几十号穿着绯袍、绿袍的京兆府各县县令,还有早就得到消息、眼巴巴赶来的各大世家庄头,把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阎尚书!您可得讲道理啊!万年县是京畿首县,这第一批一百架曲辕犁,怎么也得先给我们吧!”

    “放屁!我们蓝田县山地多,这新犁专治山地,太子殿下可是亲口说过的!阎尚书,只要你给我五十架,下个月蓝田玉给您送两车来铺地!”

    “都别抢!我们长安令说了,哪怕是把工部的门槛拆了,也要带几架回去做样子!陛下亲耕的神器,摆在县衙那就是祥瑞啊!”

    这曲辕犁如今已经神了。

    籍田礼上,那个白袍壮士拉着它健步如飞、甚至比两头牛还要快的画面,被坊间传得神乎其神。甚至有人煞有介事地传言,说那犁辕上的曲木乃是依照“龙脊”所制,暗合天道,上面还刻了太上老君的轻身符咒,所以拉起来轻如鸿毛。这谣言传得连阎立德自己都差点信了。

    ……

    然而。

    作为那场神迹的主角,被坊间传颂的白袍神将薛仁贵,此刻的日子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风光。

    皇城,千牛卫校场。

    这里是大唐最精锐、也最讲究门第的皇家禁军驻地。能进这里的,要么是世家子弟为了来御前镀金,要么是相貌堂堂的仪仗兵。

    而薛仁贵,是这里的异类。

    “喝!哈!”

    校场上,两列身穿明光金甲的千牛备身正在对练。横刀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帮人身手不凡,脚步轻灵,刀法走的是“以巧破千斤”的路子,一招一式花哨漂亮,一看就是有名家指点过的正统套路。

    角落里,薛仁贵穿着一身虽然崭新、但略显紧绷(因为他肌肉块太大)的红袍,正有些局促地握着一把用来训练的硬木刀,不知所措。他的身形与这里格格不入,就像一只闯进了鹤群的野熊。

    “哎,那个谁,薛中郎将?”

    一个长得油头粉面的校尉走了过来。他是某位国公的旁支侄子,仗着家族荫庇,向来眼高于顶。他上下打量着薛仁贵,目光在他粗大的手关节上停留片刻,嘴角挂着一丝戏谑:

    “听说你力气大,那天在籍田礼上拉犁拉得挺欢?坊间都把你夸成牛魔王转世了?”

    薛仁贵老实点头:“是。那犁好用,省劲。”

    “省劲?”校尉嗤笑一声,回头对周围的世家子弟们大声说道:

    “听听!人家那是真把咱这当农田了!这校场上的刀枪剑戟,在他眼里怕是都不如那把锄头顺手吧?”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薛中郎将。”校尉把木刀一横,挑衅道:

    “这千牛卫是给陛下看大门的,要的是真功夫,不是拉车的蛮力。别以为力气大就能横着走。来,让我领教领教,你除了犁地,还会点啥?”

    “请指教。”

    薛仁贵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被排挤,也知道自己土。他想证明自己。

    “看招!”

    校尉脚踩七星步,身法灵动,刀光一闪,一记极其刁钻的“燕子掠水”直削薛仁贵的手腕。

    薛仁贵眼神一凝。

    他在老家没学过什么系统武艺,也就是跟山里的猎户学过几手射箭,平时打架全靠反应和力气。面对这种正规军的花哨刀法,他的脑子里没有任何见招拆招的概念,反应很直接——硬顶。

    “挡!”

    薛仁贵甚至都没想怎么卸力,只是本能地举起手中那根硬木刀,胳膊上的肌肉瞬间鼓起,猛地往外一格。

    “咔嚓!”

    一声脆响。

    不是兵器撞击的声音。

    而是,木头断裂的声音。

    那校尉手里的训练用刀,直接被薛仁贵这一挡给崩断成了两截!

    而且因为薛仁贵用力过猛(他以为这木刀很结实,能受得住力),巨大的余力未消,那半截被崩飞的断木就像是一枚暗器,呼啸着擦过校尉的头顶,**“砰”**的一声,深深地扎进了二十步开外校场边缘的箭靶红心上!

    入木三分!

    校尉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头盔上的红缨已经被削掉了,只要再低半寸,他天灵盖就开了。

    他吓尿了。

    薛仁贵也愣了。他看看自己手里剩下的半截棍子,又看看那个差点被自己爆头的同僚,满脸无辜和懊恼:

    “这,这刀,质量咋这么差?俺,俺没用力啊……”

    静。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更加刺耳的嘲笑。

    “噗——哈哈哈!”

    另一个贵族子弟笑得直不起腰,指着薛仁贵像是看一个还没开化的野人:

    “果然是蛮牛!就知道使蛮力!”

    “姓薛的,咱们这是练刀法,讲究的是寸劲、技巧、是以巧胜拙!你这一上来就把刀崩了,若是到了战场上,对面要是那轻功好的斥候,你摸得着人家衣角吗?你是打算拿拳头捶死敌人吗?”

    “就是!只会用蛮力,那是种地的,不是带兵的!”

    “哎呀离他远点,小心这头蛮牛发疯,伤着咱们。这也就是训练用木刀,要是真刀,他刚才那一下怕是已经把自己震伤了!”

    薛仁贵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握着那半截断刀。

    那种嘲笑声,比刚才校尉那一刀还扎心。

    他涨红了脸,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是啊,他只会大力出奇迹。他不懂什么叫四两拨千斤,也不懂怎么在刀剑碰撞中借力打力。

    刚才那一下,如果对面用的是百炼钢刀,自己这一下毫无章法的硬碰硬,若是没碰断对方,自己手腕估计已经废了。

    “俺,俺……”

    薛仁贵憋了半天,最终颓然地垂下头,把断刀扔在一边。

    这一刻,这位未来的三军统帅,像个在瓷器店里打碎了花瓶的笨拙巨人,满心都是挫败感。

    ……

    校场高台上。

    李承乾裹着狐裘,手里拿着一杯热茶,将

    旁边的李君羡有些尴尬地说道:

    “殿下,这薛礼确实是神力惊人,但这路数,太野了。若是让他去冲阵当敢死队行,但要想在千牛卫这种讲究规矩和配合的地方混,难。那些世家子弟,虽然花拳绣腿,但毕竟是也是有章法的。”

    “野?”

    李承乾吹了吹茶沫子,看着那个在那边独自生闷气的薛仁贵:

    “野是好事。”

    “若是没这点野性,他也就不是能三箭定天山的薛仁贵了。”

    “不过……”

    李承乾话锋一转:

    “光有蛮力,确实是个莽夫。一块好铁,若是只用来砸核桃,那就废了。”

    “他缺的不是力气,是规矩。是如何把这身蛮力,控制成一条线,收发自如的杀人术。”

    李承乾放下茶杯:

    “李将军,去兵部。”

    “把正在那喝茶看报纸、闲得发慌的苏定方,给孤请到东宫去。”

    “告诉他:孤给他找的那个徒弟,已经准备好,挨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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