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听雪轩在鸟鸣中苏醒。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昨夜的紧张压抑仿佛被驱散了些许。但小莲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她用过早膳，碧儿正要收拾碗筷，刘妈妈端着药盅走了进来。
“四小姐，该喝药了。”刘妈妈笑容可掬，将药盅放在桌上，“这是老爷特意吩咐的安神滋补方子，对您身体有益。”
药汤黑黢黢的，冒着热气，带着一股浓郁的药草味。小莲端起药碗，凑近唇边时，动作微微一顿。
【气味分析：当归、黄芪、茯苓……检测到微量异常成分：迷迭香（镇静助眠），剂量略高于常规安神方。短期无害，长期服用可能导致精神倦怠、反应迟钝。】
系统的提示在脑海浮现。
小莲面不改色，将药汤慢慢饮尽，放下碗时，指尖不经意般拂过碗沿内侧——触感平滑，并无异样。
“有劳刘妈妈。”她轻声道，“这药方是府里大夫开的，还是外头请的先生？”
刘妈妈神色如常：“是府里陈大夫斟酌的方子。老爷特意交代，小姐近日受惊，需好生调养。”
小莲点点头，不再多问。待刘妈妈退出，她看向碧儿：“碧儿，你去小厨房看看，午膳备些什么。我有些没胃口，让他们做得清淡些。”
支开碧儿，小莲从袖中取出昨夜备好的一方素帕，迅速将口中含着的半口药汤吐在帕上，折叠收起。药有问题，但分量极微，不是剧毒，更像是……让人变得迟钝、容易控制。
是刘妈妈自己的主意，还是奉命行事？奉谁的命？父亲绝不可能害她。那刘妈妈背后，又是哪一方势力？
系统赋予的“细微洞察”能力仍在持续。小莲决定主动出击。
她起身走到院中，那四位女护卫正在轮值守卫。兰心今日当值在东厢廊下，见小莲出来，立即垂首行礼，姿态恭敬。
“兰心，随我去书房找几本书。”小莲淡淡道。
“是。”
书房就在正屋西侧，原是林晏清藏书的一部分，搬来时特意移了些过来。小莲进了书房，佯装挑选书籍，目光却透过书架缝隙观察兰心。
兰心垂手立在门边，眼观鼻鼻观心，站姿标准。但小莲注意到，她的目光偶尔会快速扫过书房内的陈设——书架排列、窗口位置、甚至墙角阴影处，像是在熟悉环境，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兰心，你入府多久了？”小莲抽出一本诗集，状似随意地问。
“回小姐，奴婢入府三年了，此前一直在库房当差。”兰心答得流利。
“库房事务繁杂，你都做些什么？”
“主要是登记出入，整理货品，有时也帮着盘点。”兰心顿了顿，补充道，“库房李管事待下人宽厚，奴婢学到了不少。”
小莲翻动书页，心中冷笑。昨夜系统提示“库房管事对此人印象模糊”，今早她已让碧儿借着取东西的名义去库房悄悄打探过，李管事对“兰心”这个名字确实没什么深刻印象，只说似乎有这么个人，但不常打照面。而兰心此刻提及李管事时的语气，却像是颇为熟悉。
她在撒谎。至少，关于她在库房的经历，不全是实话。
“是吗？”小莲合上书，转身看向她，目光平静，“我前日还听李管事抱怨，说库房最近人手不足，账目对不上，忙得焦头烂额。若你在库房做得顺手，他该记得你才是。”
兰心垂着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即抬起眼，神色有些惶恐：“小姐明鉴，奴婢愚钝，只是做些粗使活计，李管事日理万机，不记得奴婢也是常理。”
应对得很快。小莲不再追问，抱着几本书走出书房。行至院中那几株老梅树下时，她忽然脚下一绊，“哎呀”一声轻呼，手中书册散落在地。
“小姐小心！”兰心急忙上前搀扶，蹲身去捡书。
就在她俯身的那一刻，小莲的目光精准地投向她的左耳后方——发丝因动作滑开少许，露出一小块肌肤。那里，确实有一处极淡的、芝麻大小的暗红色印记，但并非火焰形状，更像是一点朱砂痣或旧疤。
不是火焰纹身。但位置太巧了。
兰心捡起书，起身时已不着痕迹地拢了拢头发。小莲接过书，道了句“多谢”，心中疑窦更深。
回到屋内，碧儿已从小厨房回来，正嘟着嘴抱怨：“小姐，小厨房的张婆子好大架子，我说小姐想吃清淡的，她倒说‘府里自有规矩，该吃什么就做什么’，气死我了！”
小莲心中一动：“张婆子？原先不是在揽月阁小厨房的吗？怎么调来听雪轩了？”
“说是大夫人安排的，说听雪轩这边人手不够，调几个得用的过来。”碧儿撇嘴，“我看她就是不安好心！小姐，要不要告诉老爷？”
大夫人？小莲的大伯母？大伯一家的手，伸得可真快。
“暂且不必。”小莲沉吟，“碧儿，你留意着张婆子，看她平日都与谁接触，尤其是……与刘妈妈、兰心她们有没有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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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怀疑她们……”碧儿瞪大眼睛。
“小心驶得万年船。”小莲压低声音，“记住，暗中观察，别打草惊蛇。”
午后，小莲借口午睡，将碧儿也支了出去。独自躺在床上，她再次尝试内视己身。星力修炼虽被父亲明令暂停，但她总觉得左臂印记中那股温凉的能量并未完全沉寂，昨夜梦中那抹微光就是证明。
她不敢引动外界星力，只将意识沉入体内，细细感受。经脉之中，原本空荡虚无之处，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如晨曦薄雾般的暖流，缓缓自行流转，所过之处，带来细微的舒适感。
是昨天引来的那缕星光能量，并未完全散去，而是在体内扎下了根，自行运转。
忽然，那丝暖流流经左臂时，印记处微微一热。紧接着，小莲脑海中竟浮现出一片模糊的影像——仿佛是透过一层水雾看去：一个昏暗的房间，桌上摊着一张图纸，图纸上勾勒着亭台楼阁的轮廓，其中一处被朱砂笔圈了出来。一只带着玉镯的手指点在那个圈上，手腕翻转时，玉镯内侧似乎刻着字，但看不真切。
影像一闪而逝。
小莲猛地睁开眼，心跳如鼓。这是什么？印记带来的新能力？类似……预知或感知关联事物？
她仔细回忆那图纸上的布局，越看越觉得眼熟——那亭台楼阁的样式、假山池塘的位置，分明是相府花园的格局！被朱砂圈出的地方，似乎是花园西北角的“观鱼亭”，那里相对僻静，假山环绕，路径复杂。
有人要害她，地点选在观鱼亭？还是要在那里布置什么？
小莲迅速起身，走到书桌前，凭着记忆将那模糊的图纸轮廓简单勾勒下来。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刘妈妈的声音：“四小姐，您醒了吗？大夫人派人送来些时新点心，说是给小姐压惊。”
大夫人？点心？
小莲将纸笺迅速收起，应道：“进来吧。”
刘妈妈端着红漆食盒进来，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饼，香气扑鼻。“大夫人说，知道小姐受了惊吓，特意让厨房现做的，用的都是上好材料。”
小莲看着那些点心，系统的提示没有响起——意味着食物本身应该无毒。但她岂会轻易食用？
“替我多谢大伯母好意。”小莲浅笑，“只是我刚喝了药，口中发苦，暂且没有胃口。刘妈妈，你拿下去和赵妈妈她们分了吧，别糟蹋了。”
刘妈妈迟疑一瞬，便笑着应下，端起食盒退了出去。
小莲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目光渐冷。大伯母这番示好，是真心还是假意？点心无毒，但送点心这个举动本身，就是一种试探和接近。
她必须尽快理清头绪。刘妈妈、兰心、张婆子，还有大伯母……这几方之间，到底有没有关联？谁才是真正的“乙字三号”？
傍晚时分，林景轩再次到来，这次他带来一个消息。
“四妹，父亲让我告诉你，三日后宫中的赏花宴，你恐怕得去一趟了。”林景轩神色有些凝重，“皇后娘娘亲自点了名，说许久未见相府千金，想见见你。父亲推拒不得。”
小莲心中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二哥，皇后娘娘为何突然要见我？”
“表面理由是赏花宴，各家适龄女子都会出席，实则是……”林景轩压低声音，“二皇子前日向陛下进言，说‘天降祥瑞，当普天同庆’，提议在赏花宴上让各家展示才艺福缘，为朝廷祈福。话里话外，似乎暗示相府有‘祥瑞’之兆。陛下未置可否，但皇后娘娘显然听了进去。”
二皇子！果然是他！昨夜大伯林晏明才说要把消息透给二皇子，今日宫中的旨意就来了，动作真快。这是要逼她公开亮相，在众目睽睽之下试探她的深浅？
“父亲怎么说？”
“父亲让你不必担忧，届时他会安排妥当。你只需如常出席，少言多看，称病体未愈，才艺展示能推则推。”林景轩看着小莲，眼中满是担忧，“但四妹，宫中不比府里，人多眼杂，各方势力纠缠。‘圣教’的人或许不敢在宫中明目张胆动手，但其他暗箭难防。尤其是……你若真在宴上显露任何异于常人之处。”
小莲明白。赏花宴是龙潭虎穴，却也是不得不闯的关卡。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二皇子既然盯上了她，就不会轻易罢休。
“二哥，我晓得了。”小莲点头，随即看似无意地问起，“对了，花园西北角的观鱼亭，近日可有什么修葺安排？我昨日听丫鬟们闲聊，似乎提到那里。”
林景轩想了想：“观鱼亭？没什么特别的修葺计划。那里位置偏，平日去的人少，也就是夏日纳凉或秋日赏菊时有人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只是想起以前在那里喂过鱼，随口一问。”小莲掩去眼底深思。
林景轩又嘱咐几句，便匆匆离去，显然还要为赏花宴之事与父亲商议。
夜色再次降临。小莲让碧儿早早熄了灯，自己却和衣靠在床头，毫无睡意。脑中纷乱：三日后的宫宴、观鱼亭的图纸、可疑的刘妈妈与兰心、大伯母的点心、二皇子的步步紧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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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抚上左臂印记。那丝温凉似有感应，微微流转。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的“嗒”一声，像是小石子落在瓦片上。
小莲瞬间屏息，悄然挪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月色下，院墙角落的阴影中，似乎有黑影一闪而过。值守的女护卫兰心正从廊下走过，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西厢——那是刘妈妈和赵妈妈的住处。
小莲的心提了起来。她轻轻推开一线窗扉，夜风灌入，带着隐约的、极淡的腥气——不是血腥，更像是……潮湿泥土与某种香料混合的古怪气味。
紧接着，她看到西厢的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似乎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个身形较矮胖，像是刘妈妈；另一个瘦削些，看轮廓……竟是兰心！
她们果然认识！而且深夜密谈！
小莲正待细听，左臂印记忽然一阵灼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她低头看去，只见印记在衣袖下透出微弱的、淡金色的光晕，忽明忽暗，仿佛在预警什么。
与此同时，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急促响起：
【警告！检测到强烈恶意窥视！来源方向：院墙外东南角大树。距离：约十五丈。威胁等级：高！建议：立即隐蔽，勿暴露已察觉！】
小莲浑身一僵，毫不犹豫地合拢窗扉，迅速退离窗边，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心脏狂跳。
院墙外还有人！是监视？还是接应？
刘妈妈和兰心是一伙的吗？她们和墙外的人是什么关系？是“圣教”，还是大伯的人？抑或是……二皇子派来的？
听雪轩，这个看似安全的避难所，实则已陷入一张无形罗网的中心。
小莲在黑暗中睁着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恐惧之后，一股不甘与怒意涌上心头。凭什么她要一直躲藏、任人摆布？
左臂印记的灼热感渐渐平复，但那丝温凉的能量却仿佛被激活了，在体内加速流转，带来一种奇异的清明与冷静。
她不能再被动等待了。三日后的宫宴是危机，或许也是契机。而在那之前，她必须尽快找出身边的内鬼，弄清楚观鱼亭图纸的含义。
还有……她需要更多力量。哪怕只是微光，也要照亮眼前的迷局。
窗外，兰心从西厢走出，神色如常地回到值守位置。院墙外，那道窥视的目光又停留了片刻，才悄然退去。
听雪轩的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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