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老夫子张口闭口“存天理、灭人欲”,闭口就是“守成安邦、祖制不可违”,朱高煦提一句革新,他们能引三皇五帝、孔孟圣贤的话反驳三天三夜,连一向通透、凡事顾全大局的夏元吉,这次也跟着和稀泥,捧着圣贤书劝他:“殿下,文道根基不可动,程朱理学乃治国之本,贸然革新,恐乱了天下士子的心。”
朱高煦窝在汉王府书房里,一脚踹在脚边的炭盆上,火星子溅起老高,骂骂咧咧道:“这群老东西,脑袋里装的全是程朱理学的浆糊!大明要想真的强盛,就得全民开智!不是让百姓读死书、做迂腐奴才,是让他们知事理、通技艺、懂家国!”
正骂着,韦达轻手轻脚走了进来,端着一盏温热的茶,放在茶案上,垂手立在一旁。
朱高煦瞥了他一眼,这狗日的因为之前给老大弄小动作,被自己罚在王府禁闭思过,语气顿时沉了几分,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审视:“韦达,北征前本王令你在王府禁闭思过,好好反省,这阵子没出什么幺蛾子吧?没偷偷溜出去惹事,也没敢跟那些酸儒私下勾结,给本王添乱?”
韦达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却不谄媚,缓缓应道:“殿下放心,属下安分守己,每日闭门读书、反思过往过失,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更不敢与外人勾结添乱。倒是殿下监国这些日子,日日被文官刁难,属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一直在琢磨,如何能帮殿下破了这局。”
朱高煦闻言,脸色稍缓,挥了挥手:“算你识相,没白罚你。说吧,你琢磨出什么法子了?本王现在被这帮老夫子缠得头都大了,软的硬的都来遍了,愣是没一个肯松口的。”
韦达放下茶盏,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缓缓开口:“殿下,您想破这文道迂腐之局,光靠骂、光靠硬刚没用,得有个文坛魁首撑场子。满朝文武,乃至天下士子,能担此任的,唯有一人。”
朱高煦眼睛一亮,腾地坐直身子,往前凑了凑:“谁?杨士奇?那老东西现在还在诏狱蹲着呢,再说他马上也要跟着老三去倭国了,不行不行!”
“不是杨士奇。”韦达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是解缙。”
“解缙?!”
朱高煦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把茶案拍翻。
可不是嘛!
大明三大才子之首,诗书经义、天文地理、医卜星象无一不通,当年主持编撰《永乐大典》,搜罗天下典籍,那是真正的学贯古今、胸藏万卷!比杨士奇那帮守旧酸儒强出百倍,更关键的是,解缙性子狂傲不羁,不盲从程朱理学的桎梏,当年敢直谏父皇朱棣,敢跟太子、汉王掰扯是非,一身傲骨,偏偏有通天彻地的才学!
他要搞教育部,要打破“存天理灭人欲”的迂腐枷锁,要推行全民开智,让大明百姓不做只读圣贤书的呆子,解缙就是最佳的开山鼻祖!
“妙啊!”朱高煦搓着手,笑得一脸狡黠,眼角眉梢都透着得意,“这老小子现在还在诏狱里蹲着呢吧?当年因为立储的事触怒父皇,被扔进去好几年了,这么多年过去,骨头还硬不硬?”
韦达颔首,补充道:“硬得很。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审了他好几次,软的许以高官厚禄,硬的动以酷刑,他都软硬不吃,整日在牢里吟诗骂街,骂完程朱理学骂守旧文官,愣是没服过软,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说过。”
“软硬不吃?”朱高煦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眼神里透着几分玩味,“本王别的不行,对付这种嘴硬的才子,最有办法!走,去诏狱!会会咱们大明第一才子,看看是他的傲骨硬,还是本王的法子邪!”
说走就走,朱高煦也不摆监国的排场,随手抓了件玄色常服套上,又让下人揣了两坛上好的江南黄酒,拎了一屉酱牛肉、卤猪蹄,带着王斌就往诏狱赶。
王斌单臂扛着狼牙棒,跟在后面一脸懵,挠着头问道:“殿下,咱去诏狱捞人,带这吃食干啥?那地方臭烘烘的,腥气冲天,谁能吃得下去啊?再说解才子是读书人,说不定还嫌这卤味油腻,不稀罕呢!”
朱高煦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你懂个屁!才子也是人,也得吃饭喝酒!先拿好酒好肉馋他,陪他唠唠心里话,软的不行,咱再来硬的——不对,来邪的!对付这种油盐不进的主,硬刚没用,得拿捏他的软肋!”
王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是没琢磨透朱高煦的心思,只能乖乖跟着,手里的狼牙棒握得紧紧的,生怕诏狱里的犯人突然扑出来,伤了朱高煦。
诏狱这地方,堪称大明的人间炼狱,是锦衣卫专门关押重犯、高官的地方,常年不见天日,阴气森森。
一进诏狱大门,一股混杂着霉味、血腥味、汗臭味和腐烂气息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饶是朱高煦久经沙场,见过漠北的尸山血海,也忍不住皱起眉头,伸手捂住鼻子,骂骂咧咧道:“我滴个乖乖,这地方每次来都这么臭!老爷子也真是,把这么个大才子扔这儿,不怕把他一肚子墨水都臭干了?也不怕浪费了这一身才学!”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早得了下人通报,知道汉王殿下大驾光临,早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弯腰弓背,语气恭敬得不行:“汉王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属下罪该万死!殿下是要提审犯人,还是有别的吩咐?属下一定全力配合!”
“少废话,别跟本王来这套虚的。”朱高煦摆摆手,语气不耐烦,“带本王去见解缙,直接去他的牢房,别沿途瞎磨蹭,也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排场,惹本王心烦。”
纪纲一愣,连忙应道:“是是是,属下明白!解才子在天字三号牢,虽说也是阶下囚,但属下知道他是旷世才子,没敢亏待他,给他留了间宽敞些的牢房,还送了些笔墨纸砚,就是……就是他性子太硬,整日吟诗骂人,属下也拿他没办法,不敢多劝。”
朱高煦没再说话,挥了挥手示意纪纲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