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棠剥好桔子，分给梁秀琴一半，掰两瓣塞万善嘴里。
“妈，我觉得李颖家不是因为自行车和红烧肘子，就是心里这股气儿下不去。又没狮子大开口，万顺顺送的那些聘礼都还给小两口了，就图女儿婚后能过得好。只能怪万立章和黎亚男不干人事儿。”
“可不咋地呢！”
梁秀琴一激动，咬破桔子汁呛嗓子眼，咳嗽半天，还要坚持发表看法，“不尊重人家女方。”
“这结婚典礼就是给外边人看的，双方互相抬举，走完流程该咋过日子咋过。自行车是翻新的，压桌菜肘子换丸子，别说李颖了，谭家敢在小荃婚宴上换主菜，我也要跟他们干。”
“那谭家不敢。”万善用手绢擦嘴，“小荃结婚时候，金陵军区去了一桌人，当娘家客撑腰的。浙省财政厅娄副厅长的儿子，代表我去赴宴。”
“你咋认识的？”
贺棠解释，“娄副厅长的大哥在冀省军区，两个儿子在咱家公司有分红。”
梁秀琴哼哼两声，“拿钱养的啊？”
万善手里盘着无事牌，“他们帮忙批条，我怎么可能白送钱？那么多大院子弟，还是看他们有用才接纳的。”
“小荃儿子快两岁了，我还没抱过呢。”梁秀琴声音渐渐变低，“眼睛像小荃，鼻子嘴像小谭。你给她买的相机，也不知道多拍几张，孩子见天长，几个月就变样了，多拍点寄回来看看。”
“今年让她回来过年吧，我安排。”
梁秀琴眼睛一亮，“那你整个软卧，要是亲家两口子一块儿过来更好，咱家房子大，啥都有。”
想到这儿，梁秀琴站起来，“把你爸花房里腾出来，种点韭菜、菠菜、小葱和香菜，不知道能不能种西红柿？”
“妈，打完电话确认了再种。”
“他们不来，咱们自己吃，你爸种那花我看长得不好，还是种菜实在。”
梁秀琴说干就干，风风火火出去，万立文在外面嚷嚷：“好好的花，你刨了干啥？”
“种菜！”
“种啥菜啊？这是花房。”
“你种的啥破花，赶紧拔了，我要种菜。”
贺棠吐掉桔子籽，整个人透着看热闹的积极，“我去帮妈翻地。”
万善一把拉住她，“别跟着添乱了，老两口自己折腾吧，还能增添点生活乐趣。”
“我去看看，别打起来了。”
“打什么？我爸就这点好，结婚这些年没跟我妈动过手。”
“还不是因为你姥爷厉害？爸怕姥爷削他。”
“诶——你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贺棠抻着脖子望向窗外，“我干总经理这些年，啥看不明白！”手上不停拍万善胳膊，“吵起来了，我去瞧瞧。”
万善搓搓脸，“挺大老总，跟街头卖呆儿老娘们一样一样。”
“你少管我。”贺棠给了万善一肘子，用腿撞开万善的腿，拿了两个桔子去花房。
万善刚准备点烟，万维瑶跑进来，眼睛通红告状，“爸爸，姐姐打我。”
“为啥打你？你惹姐姐生气了？”
万维瑶晃着小脑袋，“没有，万维祎抄我的作业，我不让他抄。”
万善看着眼前表演委屈的闺女，心知她没说实话，用手绢擦去她脸上的泪珠。
“那你好好跟姐姐说明情况，姐姐明事理，不会偏袒哥哥。”
“他不是我哥哥，我不喜欢维祎，爸，你教训他。”
“那你说实话，因为哥哥抄你作业，所以姐姐打了你？”
“姐姐打我，是因为……因为我用她的铅笔，我就借着用一下，不是要。”
“不问自取就是偷，下次注意，跟姐姐道歉，说你以后不会这样了。”
万维瑶搂着万善脖子默默流泪，“爸爸，我好疼。”
“打哪儿了？”
“手心，爸爸你看，都红了。”
抓着瑶瑶小手吹吹，亲了两口，“不疼了。”
“疼……”
“真矫情，爸，你就惯着她。”
万维莘叉着胳膊，气哼哼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铅笔，“爸，你看，她把我铅笔上的橡皮头扣掉一块。”
万维瑶把脸埋进万善脖子里，“我没有，不是我，是维祎干的。”
万善安慰完万维莘，又哄着小闺女给大女儿道歉，要勇于承认错误才是爸爸的好孩子。
贺棠拎着万维祎的耳朵进来，“穿我高跟鞋干啥？我就说我的鞋怎么变形了，你干的？”
万维祎脚上踩着贺棠的高跟鞋，一脸无奈，冲着万善憨憨一笑。
万善揉着额头，三个孩子，咋整！
把瑶瑶递给贺棠，“瑶瑶把薇薇的橡皮头扣掉了，你教训教训。”
“你咋不管？”
万善把万维祎拽过来，照屁股打两巴掌，“我管这个，让你穿高跟鞋，让你穿。”
万维瑶握着小拳头，“爸爸加油，使劲打。”
贺棠给万维瑶屁股两下，“行啦，你跟着加什么油？说说你犯的错。”
瑶瑶搂着贺棠的脖子撒娇，“坏妈妈，打我。”
打完儿子，万善的郁闷疏解不少，陪着万维莘买铅笔。
院子里，万立文站在花房门口捶胸顿足，“我的天竺葵，我的仙客来，你轻点，我换到盆里，别动对对红，都要，都要！”
回头看到万善，“老大，你劝劝你妈，我的花……”
“维维要买铅笔，闺女咱们早去早回。”
万善拉起万维莘快步走到一进院，转个弯跑没影儿。
万维莘绷着小脸，很严肃地跟万善讨论，“爸，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爸爸已经解决了问题。”
“怎么解决的？”
“弟弟穿坏妈妈的高跟鞋，爸爸揍了他，还要扣掉他的零花钱。瑶瑶是女孩子，爸爸不能打她，交给你妈妈处理。而且我提前说了，偷拿东西是错的，要跟你道歉，这次爸爸不会偏袒她。”
“那你带我出来买铅笔，用的是瑶瑶的零花钱吗？”
“是，从她零花钱里扣，顺带给你们仨多买点，防止争抢。”
万维莘脑子飞转，“爷爷找你帮忙，你怎么不帮，还跑这么快？”
“我的大宝贝，爷爷在奶奶面前一触即溃，就会嚷嚷。老两口的问题自己处理，爸爸不能参与，一旦发表意见，你奶奶连我一起骂。”
“你操心那么多事儿呢？不给你买铅笔了，回家。”
“爸爸，你最好了，我要买双旅游鞋。”
“平常叫我爸，买东西才喊我爸爸，咱俩这父女感情啊，就像那豆角子。”
“啥意思啊？”
“到季节就下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