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持续了十几秒,然后缓缓收拢。
一个人影出现在了苏白面前的地面上。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容貌温婉清丽,一头黑色的长发散落在身侧,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色长裙。
她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一样。
千仞雪惊得站了起来。
“这……这个人是谁?”
苏白蹲下身,探了探这个女人的鼻息和脉搏,确认一切正常后,才站起来。
“我身边有个人叫小舞,你应该见过。她是十万年柔骨兔化形,而这个。”
苏白指了指地上的女人,
“是她的母亲,阿柔。十万年柔骨兔化形。”
千仞雪倒吸一口凉气。
“比比东当年猎杀了阿柔,取了她的魂环和魂骨。”
苏白把阿柔抱起来,放在旁边的软榻上,
“小舞一直记着这个仇。我夹在你们中间,两边都是我的人,这仇要是不解,迟早要出大问题。”
千仞雪瞬间就明白了苏白的意思。
“所以你复活了她,就是为了化解小舞对比比东的仇恨。”
“对。”苏白点头,“人都活过来了,仇也就减弱了。以后你和小舞之间,也不会因为这件事闹矛盾。”
千仞雪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抓住了苏白的手腕。
“你为了这件事,花了多少代价?”
苏白笑了笑,没回答。
复活神石是一次性道具,用了就没了。但有些东西,不是能用代价来衡量的。
“她大概还需要一个小时才能醒过来。”苏白拍了拍千仞雪的手背,“你在这里陪着比比东,我去找小舞。”
千仞雪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下,看着熟睡中的比比东。
她伸出手,犹豫了很久,最后轻轻碰了碰比比东的脸颊。
温热的。
活生生的。
千仞雪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母亲……”
这两个字,她不知道憋了多少年。
……
苏白出了房间,穿过走廊,来到后院。
小舞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石阶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蝎子辫垂在身侧,粉红色的衣衫在风里微微晃动。
她没有哭,但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不像平时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
苏白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小舞没有转头,只是闷闷地问了一句。
“比比东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什么都不记得。”
小舞沉默了一会儿。
“白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了?”
“我恨了她那么久,结果她一失忆,我就恨不起来了。”
小舞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要是妈妈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很窝囊?”
苏白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把她精心梳好的蝎子辫揉得乱七八糟。
“小舞。”
“嗯?”
“不能报仇这件事……”苏白顿了顿,“是白哥对不起你。”
小舞猛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盯着苏白。
“比比东现在这个状态,我不能对她动手。千仞雪那边,我也要顾及。”
苏白的语气很认真,“你夹在中间,确实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小舞摇了摇头,把乱成一团的头发拨到脑后。
“我没事的。白哥的事情要紧,我能撑住。”
她嘴上这么说,但鼻头还是红红的。
苏白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说给你一个惊喜,你信不信?”
小舞一愣,“什么惊喜?”
“跟我来。”
苏白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小舞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了苏白的掌心里。
苏白牵着她,穿过走廊,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千仞雪已经退到了窗边,给她们让出了位置。
小舞踏进房间的那一刻,脚步顿住了。
她看到了软榻上躺着的那个女人。
黑色的长发。温婉的面容。朴素的白色长裙。
世界上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小舞的手从苏白掌心里滑落,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妈……妈妈?”
她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几乎听不清。
苏白站在她身后,轻声道:“还需要大概一个小时她才会醒。”
小舞的膝盖一软,跪在了软榻边上。
她伸出手,碰了碰阿柔的脸。
是温的,有呼吸,有心跳。
小舞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阿柔的手背上。
她趴在软榻边,把脸埋在阿柔的手臂旁边,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妈妈……”
她反复念着这两个字,像是怕念少了一遍,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苏白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
千仞雪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比比东害了小舞的母亲,而苏白用自己的能力复活了她。
仇,就这么解了。
所有人都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千仞雪忽然想到一个事实。
这个男人在做这件事之前,根本没有跟任何人商量过。
他一个人扛着所有人的恩怨情仇,一个人盘算,一个人落子。
小舞哭了很久,才慢慢止住了声音。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红着眼睛看向苏白。
苏白笑了笑,弯腰帮她把脸上的泪擦了擦。
“别哭了,鼻涕都出来了。”
小舞“嘤”了一声,赶紧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然后狠狠吸了一下鼻子。
过了几秒,她忽然一把抱住苏白的腰,脸埋在他腹部,闷声道。
“白哥,小舞这辈子都是你的人。”
苏白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散乱的头发拢好。
“等柔姨醒了,你第一个陪在她身边。”
小舞拼命点头,又哭了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小舞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床上的比比东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爸爸……东儿饿了……”
小舞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慢慢转过头,一脸泪痕地看着床上那个叫苏白“爸爸”的比比东。
千仞雪在窗边,也烧红了脸。虽然是失忆导致的,但这还是让千仞雪有些羞耻。
空气凝固了一瞬。
小舞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泪,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话。
“白哥,你的关系,到底还能乱到什么程度?”
苏白干咳了一声。
“这个问题,以后再讨论。”
他扭头看向软榻上的阿柔,那张温柔的脸,胸口正在平稳地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