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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8章 地火暗涌
    矿营的黄昏比别处更压抑。

    太阳还没完全落下,但高耸的围墙已经将大部分光线挡在外面。窝棚区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影中,仿佛一张发黄发脆的旧纸,随时可能被撕碎。空气中弥漫着煤灰、汗臭和劣质食物的味道,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属于绝望的气息。

    疤脸蹲在窝棚门口,手里拿着一块粗糙的杂粮饼,机械地咀嚼着。他的目光看似呆滞地望着地面,实则透过眼角余光,观察着远处监工房的动静。

    下午老鬼跟着废渣车出去了。如果能顺利把消息传给山外的猎户,明天押送队经过断魂崖时,或许真能有一线生机。但疤脸心里清楚,这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就算猎户们成功伏击,救下那二十个人,矿营里还有上千人——包括他自己——仍然被困在这个地狱里。

    除非……除非矿营内部也乱起来。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心里,然后迅速生根发芽。七天前那场火灾和越狱,证明了守卫并非无懈可击。如果能制造更大的混乱,趁乱打开东门或北门,或许能逃出去很多人。

    但怎么制造混乱?他们手无寸铁,连像样的工具都没有——矿镐和铁锹每天下工都要上交,锁在仓库里。

    除非……除非有人能打开仓库。

    疤脸的目光转向矿营中央那排石头房子。账房、监工房、守卫宿舍,还有最重要的——工具仓库。仓库门口有两个守卫,但换岗时会有短暂的空隙。如果能拿到钥匙……

    “疤脸哥。”一个瘦小的身影溜进窝棚,是老鬼。他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交织的神色,“消息传出去了。”

    疤脸精神一振:“说详细点。”

    “废渣车到倾倒点时,果然有猎户在附近‘打猎’。”老鬼压低声音,“我假装撒尿离开车队,把周扒皮给的信息写在树皮上,塞进约定好的树洞里。那猎户看到了,对我点了点头。他还说……”

    “说什么?”

    “他说,雷首领已经带人在断魂崖埋伏了。明天午时,准时动手。”老鬼眼睛发亮,“他还给了我一件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裹的物件。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把粗糙但锋利的短刀,刀柄用麻绳缠着,刀身只有巴掌长,但足够致命。

    “猎户说,万一明天矿营里也有机会,让我们自己把握。”老鬼把短刀递给疤脸。

    疤脸接过短刀,手指抚摸过冰冷的刀身。这把刀很小,杀不死几个人,但象征意义巨大——这是武器,是反抗的可能。

    “周扒皮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问。

    “我回来时偷偷去账房看了一眼,周扒皮在烧东西。”老鬼说,“好像是一些账本和信件。他看起来很紧张,窗户都用木板顶上了。”

    疤脸沉吟。周扒皮的倒戈虽然可疑,但他提供的情报如果属实,对猎户们的伏击至关重要。而且他现在烧毁文件,显然是准备跑路——这说明矿营真的要出大事了。

    “今天晚上。”疤脸做出决定,“我去找周扒皮,让他帮忙弄仓库钥匙。如果他能做到,我们明天就在矿营里制造混乱,配合外面的伏击。”

    “太冒险了!”窝棚里另一个矿工低声反对,“万一周扒皮是陷阱呢?他把我们一锅端了怎么办?”

    “那就赌一把。”疤脸握紧短刀,“反正都是死,我宁愿死在反抗的路上,也不愿意像牲畜一样被拖去血祭。”

    众人沉默。没有人反对,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疤脸说的是事实。

    夜幕降临。矿营里的灯火稀疏亮起,大部分窝棚陷入黑暗——他们没有油灯,只能早早睡下节省体力。监工房的灯光倒是很亮,里面传来喝酒划拳的喧闹声。仓库门口的守卫打着哈欠,靠着墙打盹。

    疤脸借着夜色,贴着窝棚的阴影,悄悄向石头房子摸去。他穿着最破旧的麻衣,脸上抹了煤灰,在黑暗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账房在石头房子的最西侧。窗户果然用木板从里面顶住了,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疤脸轻轻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周扒皮那张苍白的脸露出来,看到疤脸,他明显松了口气,连忙把人拉进去,迅速关上门。

    账房里堆满了账本、木牌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墨臭。桌上点着一盏小油灯,灯下摊着几张烧了一半的纸,灰烬散落得到处都是。

    “你怎么来了?”周扒皮紧张地问,“被人看见就完了!”

    “我有事问你。”疤脸不废话,“仓库钥匙,你能弄到吗?”

    周扒皮脸色一变:“你……你想干什么?”

    “明天午时,外面的猎户会在断魂崖伏击押送队。”疤脸盯着他,“如果我们能在矿营里同时制造混乱,打开仓库拿到工具,说不定能救下更多人。”

    “疯了!你们疯了!”周扒皮声音发颤,“守卫有五十多人,你们手无寸铁,冲上去就是送死!”

    “所以我们才需要武器。”疤脸上前一步,短刀在手中翻转,“周先生,你既然选择倒戈,就倒得彻底一点。帮我们弄到钥匙,明天混乱一起,你也能趁乱逃走。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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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说下去,但短刀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扒皮额头上渗出冷汗。他看了看疤脸手中的刀,又看了看桌上那些烧毁的文件,最后咬牙道:“钥匙……钥匙在守卫长身上。他每天晚上都会去监工房喝酒,喝醉了就睡在那里。我可以……我可以趁他喝醉,偷到钥匙串,但只能借用半个时辰,天亮前必须还回去,否则会被发现。”

    “半个时辰够了。”疤脸点头,“什么时候能拿到?”

    “现在。”周扒皮下定决心,“守卫长已经开始喝了,再过半个时辰就会醉倒。我借口送醒酒汤进去,找机会偷钥匙。但你得在外面接应,万一……”

    “我就在门外。”疤脸说,“拿到钥匙后,我们立刻去仓库。你打开锁,我进去拿工具分发给兄弟们。天亮前,钥匙必须还回去,不留痕迹。”

    周扒皮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两人不再多言。周扒皮整理了一下衣服,端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醒酒汤”(其实就是白水加了些草叶),深吸一口气,走出账房。

    疤脸跟在后面,隐入墙角的阴影。

    监工房就在账房斜对面,里面灯火通明,喧闹声隔着门都能听到。周扒皮敲门进去,疤脸贴着墙,透过门缝往里看。

    屋里烟雾缭绕,五六个监工围坐在桌前,中间是个满脸横肉、喝得满脸通红的大汉——正是守卫长。桌上摆着酒壶和几碟下酒菜,气氛热烈。

    “周先生来了!”一个监工眼尖,“来来来,喝一杯!”

    “不了不了,各位辛苦,我煮了点醒酒汤,给守卫长送过来。”周扒皮赔着笑,把汤碗放在守卫长面前。

    守卫长已经喝得七八分醉,大着舌头说:“周……周扒皮,你他娘的今天怎么这么好心?是不是又克扣了弟兄们的口粮,心里有鬼?”

    众人哄笑。周扒皮脸上笑容不变:“守卫长说笑了,我就是看您辛苦……哎呀,您这衣服怎么沾了酒,我给您擦擦。”

    他掏出布巾,装作给守卫长擦衣服,手却悄悄摸向对方腰间。那里挂着一大串钥匙,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疤脸在门外屏住呼吸。

    周扒皮的手指颤抖着,几次才解下钥匙串。他快速将钥匙塞进袖口,然后继续擦衣服:“好了好了,守卫长您慢用,我先回去了。”

    “别……别走啊!”守卫长拉住他,“再陪老子喝一杯!”

    “我真不能喝,账还没算完呢。”周扒皮挣脱,赔着笑退出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疤脸看到他脸色苍白如纸,但袖口明显鼓起一块。

    两人快速返回账房。一进门,周扒皮就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从袖中掏出钥匙串,手还在发抖。

    “就……就是这个。”

    疤脸接过钥匙串。沉甸甸的,有十几把钥匙,大小形状各异。他来不及细看,低声问:“仓库钥匙是哪把?”

    “最大的那把,铜的。”周扒皮指着其中一把,“但仓库门口有守卫,你怎么进去?”

    “我有办法。”疤脸把钥匙串揣进怀里,“你在这里等着,天亮前我会把钥匙还回来。如果……如果我没回来,你就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周扒皮叫住他,从桌下拿出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是火镰和火绒,还有一小罐灯油。如果……如果真的闹大了,放火,烧得越大越好。火一起,守卫就乱了。”

    疤脸接过布包,深深看了周扒皮一眼:“多谢。”

    他闪身出门,消失在夜色中。

    账房里,周扒皮瘫在椅子上,看着桌上跳动的油灯火苗。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无论疤脸成功还是失败,这把火一旦烧起来,整个矿营都会天翻地覆。

    而他,这个在矿营里作威作福多年的账房先生,要么在混乱中逃走,要么……

    他不敢想下去。

    ---

    疤脸回到窝棚区时,老鬼和另外几个信得过的矿工已经等在暗处。

    “怎么样?”老鬼急切地问。

    疤脸掏出钥匙串和布包,快速说明情况:“仓库钥匙拿到了,火镰火绒也有。但我们不能直接冲仓库,门口有守卫。得先制造点动静,把守卫引开。”

    “怎么制造动静?”一个矿工问。

    疤脸看向矿营东侧——那里是灶房和柴堆。七天前那场大火就是从西三库烧起来的,但东侧的柴堆因为距离远,没有被波及,依旧堆得跟小山一样。

    “放火。”疤脸说,“放小火,烧柴堆。火一起,守卫必然去救,仓库那边就空了。我们趁机进去,能拿多少工具拿多少,分发给兄弟们。等外面的伏击开始,我们就从内部暴动,配合猎户,打开东门。”

    计划简单粗暴,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谁去放火?”老鬼问。

    “我去。”疤脸把钥匙串交给老鬼,“你带两个人去仓库附近等着,看到火起、守卫离开,立刻开门进去。记住,优先拿镐头和铁锹,那东西既能挖矿也能当武器。斧头和锤子也要,但数量少,分给最壮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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