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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7章 有义务替他还债
    塘下村地处长江几字弯的下游,又是在北岸的套外,距离长江直线距离不过两公里,上游只要发大水,村里必被淹。

    直到新中国成立后政府在江边修了个泄洪的支渠,这一情况才得到改善。这条支渠穿过整个塘下村,将观洪路一组与二组分隔开来。

    观洪路二组的村尾便是支渠的水坝,由于近十几年水利技术的提升以及上游水患防控得当,长江中段水位常年平稳,久而久之,水坝自然也就废弃了,断流的支渠也变成了泛着绿藻、浑浊不堪的臭水沟。

    水坝旁有一栋两层的水泥建筑,是个曾用来控制水坝、检测水位同时兼顾发电的小型水电站,如今荒废已久,门户大敞,水泥墙皮剥脱严重,上下四个窗户没了玻璃,只剩下空洞的方形窟窿。

    众人一来到这座废弃水电站就被上了一课,门口几乎是正中央的地上有一卷盘旋向上有一个妙不可言的尖儿的狗屎,在臆想中,它还冒着热气。

    “干!”

    李文字骂了一声,跨过狗屎带头走进屋内。

    屋内空空如也,原本用来发电的电机等设备全被拆走,只留下被浇进水泥地里的四根螺栓,想来是用来固定发电机的。通向二楼的楼梯扶手原本是铁质的,不知何时被人锯走拿去卖了钱,只剩下光秃秃的水泥台阶。

    小姜领着众人攀上水泥台阶来到二楼,指着角落里一块脏兮兮的塑料布说:“他说的应该就是这个了。”

    白正义点点头,上前揭开塑料布,底下是一个用砖头压住,又被防雨布层层包裹的鞋盒,他取出鞋盒摆在干净的防雨布上揭开盖子。

    令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鞋盒里并没有多少现金,放的最多的竟然是一种白色药瓶。瓶身标签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除了中央的药品名,其余部分大多是在介绍药品的核心作用机制、主要适应病症、注意事项、安全剂量以及不良反应等,且大多都是医学领域的专业名词,令英语水平主要体现在口语上的白正义扫了一眼就彻底放弃了翻译的念头。

    “这个药我见过!”李文字从鞋盒里拿起一瓶,端详了一会儿,指着标签纸上最醒目的一行英文说:“童安母亲随身带的就是这种,药名都一模一样。”

    “知道这是治什么的药吗?”白正义问。

    “治什么的?”李文字巴巴的望着他。

    “我不知道才问的你啊!”白正义佯怒。

    李文字耸耸肩,又望向小姜和陆荣生,两人纷纷摇头,说见也没见过。

    白正义见状,当即掏出手机打给场外援助。

    “范医生,请教你个事情。”

    电话里响起范可可高冷清亮的嗓音,“讲。”

    “白色药瓶,药品名是iatib,里边儿是不透明的乳白色胶囊,这是什么药?治什么的?”

    范可可顺着他逐个读出来的字母重新组合,又自言自语的念了一遍。

    “伊马替尼。全称是甲磺酸伊马替尼,是一种通过抑制酪氨酸激酶活性治疗慢性髓性白血病、胃肠道间质瘤的靶向药,还可以治疗其它血液系统的疾病,但主要是用作前面这两种。你问这个干什么?”

    白正义叹了口气,解释道:“童安的母亲在用这种药,但暂时不知道是你说的两种病中的哪一种。”

    范可可问:“临床还是日用?”

    “啊?”白正义挠头发懵,李文字却立马会意,抢着说:“日用。老太太平常会出门捡破烂补贴家用。”

    “那大概率就是慢粒了。慢性髓性白血病也叫做慢性粒细胞白血病,简称慢粒,是一种血液系统的恶性肿瘤,早期发现还可以通过移植配型的造血干细胞来干预,一旦过渡到中期,就要终身吃药。就目前的医疗水平,全球范围内还不存在彻底治愈的案例。”她顿了顿,带着一丝惋惜与无奈的语气说,“这是一个烧钱的无底洞,进口伊马替尼一瓶要一万多,按标准剂量一天400l来算,一瓶大概只够吃半个月。”

    在场四人看着装满大半个鞋盒摆列整齐的白色药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四人抽了会儿烟,趁着天色未暗,沿着支渠北岸一路来到观洪路二组。

    童安家后院外的巷子前后都被警戒线封死,小姜隔着警戒线遥指插着警用数字旗标的那块泥巴地,简单比划了一下案发经过,随后带着三人绕到前门,可见蓝色铁皮大门上明晃晃的三个枪眼。

    小姜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位穿便服的女警。

    “你怎么来了?”女警问,“你不是停职了吗?”

    小姜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张a4纸递给她。女警看到‘特殊任务情况说明’的抬头,又看到最底下有总队长马良玉的签名和鲜红的刑侦科大印章,也没多问,侧身让开门口,让四人进了院内。

    “老太太情况怎么样?”小姜问。

    “这两天情绪稍微好点。”女警叹了口气,“前几天一直寻死觅活,我跟杜鹃俩人半夜都不敢睡觉,轮流守着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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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姜点点头,“你俩去院外透透气,我找老太太问两句话。”

    女警脸上顿时洋溢出救赎的曙光,唤了坐在藤椅上昏昏欲睡的另一名女警,两人欢天喜地的出去了。

    小姜带头迈进堂屋,对着躺在藤椅上双眼紧闭的中年妇人打了个招呼。

    “阿姨。”

    妇人置若罔闻,双眼依旧紧闭。她躺在偌大的藤椅里,身形显得愈发干瘪,花白的头发随意枕在脑后,指节突出的枯瘦双手交叠搭在腹部,若不是胸口还有起伏,真像一具摆在棺材里的干尸。

    “阿姨。”小姜抽了把椅子坐在她身旁,“童安给你留了点东西。”

    妇人双眼猛地睁开,扫视了众人一圈,最终定睛在李文字捧在手里的鞋盒上。

    小姜接过鞋盒递给她,妇人将信将疑地从藤椅上支起身子,拨开盒盖一看,顿时悲悲切切的呜咽起来。

    过了好一阵子,妇人才止住呜咽,泪眼婆娑地抬头说:“你们缴了吧。”

    小姜摇了摇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童安所留是非法所得,所以不存在缴不缴的说法。”

    “阿姨留着也没什么用,该缴就缴了吧。”妇人揪着袖子抹干了眼泪,对李文字和陆荣生说:“阿姨早就猜到你们是警察,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这些药啊,能卖不少钱,你们拿去分了吧,阿姨不用了”

    老年丧子的悲痛是四个还未作父亲的大男人很难准确理解的,但即便无法感同身受,仅凭一个普通人朴素的情感也能想象得到,她是不愿多活的。

    “阿姨,我不是警察,我以前在万润保安部干过,跟童安共事过一段时间。”李文字说,“印象里,他是一个阳光善良的人,我始终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

    妇人喘了口气,躺回藤椅上,两眼望着屋顶的横梁,许久才开口。

    “那年秋收,我在地里收稻子,突然眼前一花晕倒在地里,后来送到医院一查,说是慢性白血病,剩下半辈子只能吃药维持。我一个农村妇人,就想着别治了,死也就死了,反正小安他爸在,这个家倒不了。谁知道他爸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转脸就跑了,他这一跑我反倒不敢死了,我死了小安怎么弄?

    “我正打算活呢,嘿!老天偏不让,一瓶药一万多块,乖乖,我一年忙到头也挣不到一瓶药的钱。我就跟小安说,孩子,不是妈不想治,是咱家实在负担不起。小安当时抹着眼泪,他说妈,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钱的事儿你不用管,你就负责好好活着。

    “嘿,老天不让我活,我儿子偏要我活,那还说什么了,那就活呗。这么几年下来,我边吃药边积极配合治疗,闲暇之余我就出门捡点塑料瓶废旧纸壳子什么的,虽说卖的钱加一块也不够买瓶药,不过细水长流,能攒一点是一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锻炼身体了。

    “我当然也知道小安在外边儿肯定干了些不好的勾当,也不是没斥责过他,但他这孩子主观意识太强,不让我管也不让我多过问,我就退一步说,偷鸡摸狗没事儿,但伤天害理的事儿坚决不能干,他也是这么答应我的。谁知道他一下卷进这种糊涂事儿里,连命都丢了”

    妇人说到这里,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到花白的鬓角。

    小姜趁机问:“阿姨您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卷进了这件事里的?”

    妇人平静的说:“那天他们两个提着米和油来的时候,我就猜到这孩子没跟我说实话,他们两个走了之后我就给他打电话,他这才跟我说了实情,我让他把电话丢了上外地躲一阵,显然这孩子没听我的。”

    她顿了顿,扭头望了一眼鞋盒,声音颤抖着问:“小安临终前,还说了什么?”

    对于这样的一位母亲,此时若是把童安浑身是血的临终遗言拿出来在她面前播,跟把童安的尸体从验尸房拖出来当她面解剖没有任何区别,小姜一时陷入两难的境地。

    妇人似是瞧出了他的为难,宽慰道:“没事,说吧,阿姨到如今这副田地,还有什么是我承受不住的吗?”

    小姜点点头,将视频给她看了。

    这个时候的四人再看这段视频的时候,也就忽然能理解了他对田浩说的那一部分。

    视频看完,妇人表现的相对平静,只是枯瘦的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阿姨。”小姜关掉手机说,“我这次来找您,一方面是兑现童安临终前的嘱托,一方面是想请您出庭作证,说出真相。”

    李文字突然往地上一跪,“他遗言里提到的浩哥,曾经是我们共同的领导,现在蒙冤入狱,即将判刑。”

    妇人缓缓坐起身,攥住李文字的手郑重的说:“阿姨这几天已经想通了,多活的这几年都是跟我儿子借的,自然也要替他还了债再安安心心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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