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不负有心人，老式按键机最终被小金刚踩得四分五裂。
他往藤椅上一坐，呼哧呼哧喘匀了气，扭头问：“喂，挖掘机，你会做饭不会？”
拖拉机憋了半天，说：“会，但我叫拖拉机。”
“啥机都行。”小金刚翘起二郎腿，“去烧点稀饭。”
李文字讥笑道：“忙里偷闲农家乐来了？”
小金刚下意识直起腰，转念一想，又舒舒服服的躺回去，冷笑着说：“对付你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搭理。”
他暗暗赌咒发誓，在办完正事之前，这家伙说什么都不会再搭理，结果李文字又笑嘻嘻的来了一句：“那你这不还是搭理我了吗？”
他越想越气，腾的站起来，四下翻出一根手指粗细的麻绳把两人背靠背绑在一根粗壮的顶梁柱上，又从灶房找了两个用来涮锅的丝瓜瓤，用麻绳勒在两人的嘴里。
自知理亏的李文字被绑也就被绑了，全程没吭声，倒是跟着吃锅烙的陆荣生火了，含着丝瓜瓤一直骂脏话。
拖拉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把一地稻草拾拢在怀里，进灶房烧火去了。
堂屋里从聒噪变得逐渐安静。陆荣生起初还在骂，直到胸口的衣襟被自己的口水沾湿了一大片，也就渐渐消停了，目光呆滞的望着散落在脚边的药瓶。
十几分钟后，一股带着烟火气的米粥清香弥漫开来，给这个气氛云波诡谲的堂屋里带来一丝不真实感。
“粥好了。”拖拉机喊了一声。
小金刚起身去灶房盛了一碗米粥出来，端在手里转着边吸溜，默默注视着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妇人，慢吞吞的收拾着散落漫地的零钱，最后攥着那个乳白色的小药瓶蹲在堂屋的角落里无声的抹着眼泪。
“去给她盛一碗。”小金刚轻笑一声，语调充满戏弄，“毕竟是人家的粮食。”
拖拉机没吭声，转身又进了灶房。
这时，院外传来敲门声，陆李二人瞬间直起腰，扭头望向门口，却只能看到小半个黑漆漆的院子。
妇人刚要张嘴叫喊，小金刚飞起一脚把她踢晕过去，碗里的粥也随着动作洒了一地，他暗骂一声晦气，将碗丢到一堆稻草上，扭头堵着门缝观察院门口的动静。
黑乎乎的院门口突然响起吱呀声，小门被推开，探进一个酷似童安的身影。
“有人在家吗？”
小金刚正要接话，却看到‘童安’身后又跟进来一个圆乎乎的鬼祟身影，不禁怒上心头，缓缓将枪口对准了门缝。
“别！”
一直在灶房观察动静的拖拉机见他二话不说就要开枪，飞奔出灶房，却没能拦住他扣动扳机的手指。
砰—————
“死开！”小金刚推开他，转脸又朝门口开了一枪，打在铁皮大门上，并大声怒骂：“老子说了，让你一个人来！”
“你他妈疯啦？”拖拉机满脸怒容从地上坐起来，急促的说：“童安会他妈规规矩矩从正门进来，还问家里有没有人吗？”
小金刚还没来得及思考他说的话，一颗子弹打穿了木门，门上手指粗细的孔洞距离他的脸仅不到五公分，他又惊又怒，哪还管得了门外到底是谁，想也没想抬手又是两枪。
“就算门外是童安，你也好歹等人靠近了再开枪，哪有你这样不由分说上来就打的？”拖拉机脸色十分难看，“跟你这种人组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这世间，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拖拉机虽说年长他近一轮生肖，但论地位论资历，小金刚才是前辈，被说的如此不堪，他近乎破防。
“你有完没完？”小金刚彻底红了眼，使劲用枪口把他杵了个趔趄，“知道段子良为什么叫你拖拉机吗？就是因为你做事情磨磨唧唧拖拖拉拉！贪生怕死就不要吃这碗饭！”
人在情绪和肾上腺素的双重加持下，是没什么道理好讲的，任何逆耳的劝诫都有可能变成射向自己的那颗子弹。
拖拉机被气的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姜刚放下电话，老宋已陷入出血性休克，身体一歪躺进了菜地里。
“老宋！”
他惊叫一声跪在地上，借着路灯的微弱光线扒开老宋腹部被鲜血染红的衬衣，用手按住枪眼，鲜血却从指缝间缓缓渗出来。
“不会打到动脉了吧？他妈的！”
他和老宋来之前特地换了便服，除了随身配枪，其它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警用装备都没带，更别说穿起来鼓鼓囊囊的防弹衣和只能挂在腰带上的单警急救包，此时只能暂时将自己的衬衣脱下来按住伤口。
周围的菜地里突然响起沙沙声，他一抬头，发现路边的榕树底下站着几个人，看样子是被刚才的枪声所吸引前来看热闹的村民。
“不要靠近！”他大喊，“老乡们，不要靠近，这边危险！”
“刚才什么动静？”一人问，“你们什么人？”
“我是武江市惠安分局的刑警！”他举了举手里的枪，“院内有持枪的不法分子，你们千万不要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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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有人惊呼，“我就说是枪声吧你们还不信！”
“各位老乡！”他竭力大喊，“抓紧回到自己家里，关好门窗，不要出门！”
“警察同志！”有人探头指着地上的老宋问，“需要帮忙吗？”
有人帮忙当然是极好的，但眼下几人全是村民，万一帮忙途中被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趁乱打中一枪，那只会造成更糟糕的局面，相比于前者，他宁愿让老宋躺菜地里。
“千万不要！”他激动的挥着手，“再说一次不要靠近，抓紧回家！”
村民们见警察同志这么说，也就没了看热闹的心思，哄散着各自回家，除了蹲在树根上的一个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的男子。
小姜见他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看，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
院内，所有人都懵了，包括小金刚。
刑警两个字他听的一清二楚，还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问：“刚才那人喊的什么？”
拖拉机蹲在地上闷头抽烟，起初并不理他，过了一会儿才咬着牙说：“他说他是武江市惠安分局的刑警。”
小金刚迷茫地望了一眼手里银白色的1911，喃喃自问：“我刚才打的是警察？”
一向谨慎行事的拖拉机扭头望向他，眼神复杂，却没有一丝责备，有的全是感叹与后悔，感叹自己的烂运气，后悔接下这一档子烂差事。
“不行。”
小金刚来回踱了几步，突然把枪口瞄准了昏迷不醒的妇人。
“我是真的很好奇。”拖拉机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老太太知道童安做的事情，不能留。”小金刚想了想，又说，“这两人也不能留。”
“你没弄死童安，先宰了老太太，是想逼着童安追杀你到天涯海角吗？”拖拉机彻底绷不住了，起身痛斥：“杀老太太也就算了，这俩人又碍着你什么事情了？”
“可是他俩看见我对警察开枪了。”小金刚理所当然的说。
“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啊？啊？”拖拉机不管不顾，骂的唾沫横飞，“段子良花重金买来的资料你是没看还是不识字啊？连总boss都不敢对白正义底下的人彻底下死手，你一下要宰两个，闲的吗？还是你觉得自己比段子良命硬？”
小金刚被一个新人骂的面红耳赤，却根本张不开嘴反驳，最终势头弱了下去，叹了口气问：“那你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拖拉机深吸了一口气，“门外的警察肯定早就呼叫了支援，再不走要被堵在村里，抓紧走。”
小金刚再没了攀比资历的念头，一心只想早点离开这里。
拖拉机简单收拾了一番灶房，又细心的捡起地上的烟头，观察了一番地形后，带着他扑沓扑沓上了二楼。
陆李二人听到后院传来瓦片碎裂的声音，估摸着两人已经顺着二楼的窗户翻出了后院围墙，便开始拼命的呜呜呜，试图喊醒角落里被踢晕的妇人。
还没呜两声，后院突然传来一声枪响，随后便是混乱的叫骂和一阵拳拳到肉的厮打，接着又是一声枪响，最后是仓促的脚步声愈来愈远，直到很远的地方零星传来两声狗吠。
陆李二人彻底放弃了挣扎，但皆是重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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