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与小姜两人回到警局，刚下车就碰到从公安大楼走出来的朱局长。
“老宋，小姜。”朱局长率先打招呼。
两人来到近前，立正敬礼。
“429案什么进展？”朱局长问。
老宋含糊回应道：“正在做相关当事人的例行问询工作。”
朱局长点点头，“这是一方面，另外家属的善后安抚工作也要同步展开，毕竟涉及到上亿的遗产，不能出任何差错，尽快把案件定性，早点提交到检察院。”
两人先后敬礼，异口同声的说：“是！”
朱局长走后，两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一齐进入公安大楼。
两人把正在午休的田浩提到审讯室，老宋没半点废话，上来就问：“说说你在街上看见骑狗的那位前同事。”
田浩一愣，仰头对着天花板四处拱手，一脸虔诚的说：“上天保佑，你们终于肯信我说的了”
“少说废话。”老宋摆了摆手，“从头说，详细的说。”
田浩点点头，字斟句酌的说：“29号那天晚上，我从苏忿生家出来”
“田浩说，他知道童安家庭情况不是很好，最开始带他去出外勤，初衷仅仅是想让他挣点外快补贴家用。要知道，田浩事先与会他约法三章：对于段子良所做的事情，全程不闻不问，不听不看，不参与，只给他们提供必要的援助物资。
“头两次，童安全程按规办事，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很有分寸，等到第三次，苗头就有点不对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主动接双喜的梗，哦对了，双喜这个人是个话痨，无时无刻不在说一些毫无营养的废话，虽说也没人规定不能跟双喜讲话，但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田浩事后旁敲侧击的问他有没有加入段子良团队的想法，童安满口否定。
“到了第四次，他突然提了一个令田浩不能接受的请求—————他对双喜说，想摸摸真枪。双喜这个人没心没肺，二话没说就把上了膛的斯捷奇金递给他，童安颠来倒去爱不释手，结果不负众望的一枪干在地板上，把那台商务车的铝合金底盘给干穿了。”
陆荣生问：“后来呢？”
“在这之后田浩就不敢带他去了，转头开始霍霍我，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李文字啃了一口手中的面包，边嚼边说，“我当初决定救扶摇姐的时候，做了许多反常举动，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实际上在双喜的眼里就好像监考老师看底下作弊的学生，更别说跟我朝夕相处的田浩，他以为我是想走童安的老路，当时就对我发出严正警告，勒令我打消加入段子良一伙儿的想法，我当时不以为然，直到看见烧烤摊上两具瘫软的尸体。”
李文字说到这里，突然扭过身体趴在座椅上，歪头瞄着后车窗。
陆荣生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过去，赫然发现车屁股不远处的马路边站着两个人。
时至黄昏，再加上两人背朝车子，看不见面容，只隐约能瞧的出一个比另一个稍微壮实一点。
陆荣生望向身旁，眼神充满问询。李文字摇摇头，小声说：“这俩都不是，童安个子还要高一点。”
陆荣生又问：“会不会是万润的人？”
“你是说万润六子？”李文字想了想，说：“不大可能吧，万润六子之间互不接触，唯一的例外就是大小金刚兄弟俩，但大金刚让抓了，小金刚能跟谁组队？”
“你那都从哪儿听的破规矩，这都什么年代了，讲究的是合作共赢，就算是杀手他也得与时俱进呢。”
“也他妈说不准。”李文字啃着手指，喃喃自语：“俩杀手来找童安干鸡毛？”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杀人灭口！”
“塘下村”小姜比对着手抄的地址，“观洪路二组15号，是这没错。”
老宋点点头，背着手打量着周围环境。
“望什么呢？”小姜扭头，“赶紧的呀，一会儿天黑透了。”
“你看你，又毛头毛脸。”老宋教育他，“来到一个陌生环境，办事之前一定要对周围进行足够的观察，尤其是咱这种经常跟犯罪分子打交道的，一定要对任何事物保持敏锐的嗅觉”
“好了好了，知道了。”小姜带头走下土坡，“整天咕哝咕哝跟念经似的”
老宋无奈叹了口气，回望一眼停在马路对面两台黑漆漆的车子，迈步跟上他。
咚咚咚—————
小姜伸手敲了敲门，又等了一会儿，并无人回应，院内也没传出没任何动静。他抬头望了望屋顶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又透过门缝往里看了看，发现堂屋里也亮着灯，‘咦’了一声，正待再敲，老宋用胳膊肘了他一下，指了指开在大铁皮门上的小门。
小姜一看，小门虚掩着，露出一条不起眼的缝，他伸手推开小门，立刻传出一阵刺耳酸牙的‘吱呀’声。
“有人在家吗？”
他迈入院中，鼻腔里漫进一股米粥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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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灶房的裱花窗户上闪过一个人影，看方向是走进了堂屋，但堂屋里却迟迟不见有人出来。老宋眉头一皱，一把将他拉到身后，一手按在枪套上，“有点不对劲，你往后”
他话没说完，从虚掩的门缝中飞出一颗子弹，老宋闷哼一声，下意识推着小姜退到门外，又一颗子弹跟着飞出，将铁皮大门打出一个窟窿。
“老宋！”小姜踉跄起身，掏出手枪，挑开保险，“老宋，你怎么样？”
老宋半倚着墙壁，捂着小腹咬牙说：“死不了！”
屋内传来嚣张的叫喊：“老子说了，让你一个人来”
小姜怒骂一声，立马举枪还击，屋内的人也没惯着他，砰砰就是两枪，打得他身后的砖墙碎屑飞溅。
老宋扯住他的胳膊，“别别硬刚，呼叫支援，快呼叫支援。”
小姜迅速冷静下来，从怀里摸出手机打电话。
“马队！我们需要紧急支援！”
刑警三队的队长马良玉听到话筒里传来的零星枪响，腾的从办公椅上站起来，大声问道：“你们跑他妈哪儿去了？”
“马队，没时间解释了”小姜抬手还了一枪，“我们在塘下村观洪路二组15号，老宋中枪了，快来！”
刑警与普通警察不同，出任何外勤任务都必须打申请，哪怕只是下班路上经过案发现场，没打报告之前都不允许擅自行动，这一条条冰冷的规章条例看似不近人情，相反，这恰恰是为了最大程度地防止刑警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遇到此类突发情况危及性命。
这俩家伙没打报告也没做申请，擅自跑到连名字也没听过的乡下，还涉及到了枪战！马良玉气的浑身哆嗦，但眼下也不是追究的时候，他挂掉电话，一脚蹬开办公椅，飞跑着冲出办公室。
半个小时前，两个人影顺着土坡走到蓝色铁皮大门前，其中一人上前敲了敲门，半天无人回应，两人一点没犹豫，转身来到门旁，一前一后攀上水泥墙翻进院内，动作敏捷利落。
反趴在座椅上的陆李两人最开始只是怀疑，看到这里已经基本确定了，这两人就算不是万润六子，也至少是万信华雇佣的杀手，反正没有哪个入室抢劫的盗贼会往这样的院子里翻。
两人还没商量出什么有效的对策，就远远看到那名身穿粗布罩衣的中年妇人，正费力地蹬着三轮车往家的方向骑。
“这他妈咋弄啊？”李文字望着那个瘦小干瘪的身影，咬着牙说。
“这两人要杀的是童安，总不能对这样一个老妇人下手吧？”陆荣生搓着脑门，语气越来越不自信，“应该不至于吧？”
“普通的老妇人应该不至于，这杀手再残忍好歹也有个限度。”李文字话锋一转，“但万一这老太太是知情者之一，那就他妈说不好了”
“这他妈的”
两人说话的功夫，满头银丝的中年妇人已经骑到了家门口拐下了土坡，隐约能瞧见三轮车斗里有几捆纸壳子和旧塑料管，边边角角散落着十来个被踩扁的塑料瓶。
“不行。”李文字突然推开车门，“咱不能坐视不管。”
“上哪儿？哎”
陆荣生见他毅然推门下车，暗骂一声，咬牙从手扣里翻出一把银色的1911塞进后腰，推门跟了上去。
李文字小跑着穿过马路，高喊了一声：“阿姨。”
妇人刚打开铁皮大门，转身准备将三轮车推进院里，见到李文字和陆荣生一前一后小跑着过来，表情诧异。
“代表同志，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总算等到您了。”李文字搓着手，笑着走上前问：“阿姨，您有瞧见过一串钥匙吗？上边儿林零总总加起来有七八把。”
“钥匙？”妇人一脸茫然的摇头，“没瞧见，你钥匙落我这儿啦？”
“其它地方都找了，我思来想去，很有可能是落您这儿了。”李文字挠了挠头又说：“主要是那上边儿还有我家防盗门的钥匙，我媳妇回了娘家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找不到钥匙我今晚得睡宾馆去”
“钥匙我倒真没注意，不过家里除了你们也没旁人来过。”妇人指着敞开的铁皮大门，“你可以再进去找找。”
李文字点点头表示感谢，径直奔着屋里去了。
陆荣生谨慎的望着堂屋，嘴上却客气道：“我帮您把车推进去。”
妇人摆了摆干枯的手，“不用不用，你也一块去找找吧。”
听闻这话，陆荣生便没再犹豫，抬脚跟上李文字的身影。
两人打着手电在堂屋里磨磨蹭蹭，同一个地方看了十遍不止，妇人安置好了三轮车走过来提醒道：“楼上的房间你们去瞧了没？”
“哦，对对对”
李文字带头上了二楼，来到童安的房间转了一圈就要下楼，陆荣生把他推了进去，反手将门掩起来。
李文字不解，小声问：“干嘛？”
陆荣生反问：“着急下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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