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进天坛医院单人病房的窗台,被铝合金窗框切割成一块一块,照在病床的被子上像刚切好的豆腐。
白正义睁开眼,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儿都疼。
“你醒啦?”
趴在床边的范可可抬起头来,歪在沙发上打盹的景春夏听到动静,也起身来到床边,两人眼里皆布满红血丝,很明显一夜没怎么合眼。
景春夏问:“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两边嘴角往下一撇,“感觉哪儿都疼。”
景春夏两只手搅在一起,神情扭捏的说:“对不起,这是我的失职。”
白正义摆摆手,挺身坐起,望着她说:“相比这个,我倒是更关心另一件事情。”
“什么?”她问。
“这样一来,你的身份不就等于在我面前曝光了吗?”
“不会。”她想了想,又笃定的说:“一定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你觉得他们几个敢把这件事情写成报告递交上去吗?”景春夏冷笑一声,“你甭管他使的借口多么冠冕堂皇,归根结底就是汤涧的阴谋诡计,半点上不得台面,不论是李明清还是汤涧,借他们两个胆子也不敢公之于众,至于那个棺材脸士官,他只是个奉命行事的古板家伙,只要汤涧不点头,你就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对昨晚的事情吐露半个字。”
“那就行。”
白正义彻底放下心来,下床活动筋骨。
一直没吭声的范可可突然说:“家里变天了。”
白正义停下动作,扭头望她。
她说:“苏忿生死了,田浩被抓。”
“死了?”白正义瞪大了眼睛,“上午才当选的董事长,晚上就死了?”
“没错。除了苏忿生以外,还死了一个人,是股东大会上对万信华出言不逊的一个年轻股东,被人发现淹死在酒店游泳池里。”范可可顿了顿,总结道:“万信华的反击速度比我们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快。”
白正义点了支烟,来到窗边,背身靠着窗台,问:“其他人呢?”
“除你以外所有振亚高层都在几乎同一时间遭到了袭击,不过大家都没事,只有洪大队胸口被划了一刀,但不算严重。”她想了想,又说:“这里边儿也包括张阡陌,不过他情况比较特殊,你知道他新谈了个女朋友吧?”
“知道。”白正义点头,“姚冰柠。”
“嗯,她是苏忿生的女儿。”
“啊?”
“是的,她不仅是苏忿生的女儿,同时也是万润六子之一,曾听命于段子良,没少替万润干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她昨天受到万信华的召见,接到的任务是刺杀张阡陌,但由于她另一层更隐秘的身份,没等到苏忿生的回应,就一直没有行动,直到等来了苏忿生身故的消息,这才跟张阡陌坦白了所有事情。”
白正义默默消化了眼前一摊令人瞠目的事实,又问:“这个万润六子是什么东西?”
“你还记得田浩讲过锦衣卫和东厂西厂的那个比喻吗?”范可可张开五指比划着说,“他当时就讲过,像双喜这样的人,万信华手里还有五个,彼此互不相识,只靠段子良牵线联系。”
白正义含糊点头,表情茫然,显然根本不记得。
范可可没管他,继续说:
“现在这六个人大致的身份已经全部浮出水面。首当其冲的,就是被安排去对付张阡陌的姚冰柠;其次对付江涛的是一个叫做水户弥生的日本女人,被袁汉东打晕了拘在金石的仓库里等你回去处理;对付段佳音的是一个长相、身高均不出众,暂不知道姓名的中年男人,被李雷他们四人吓退了压根儿没敢动手;令一个不知道姓名不知道身份的是杀害苏忿生的真正凶手;剩下两人外号叫大小金刚,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小金刚蹲守扶摇,被洪大队打跑,大金刚最惨,打扮成警察冲到江边逮捕计明州,结果碰上省委书记和一桌便衣武警,被胖揍一顿丢进了警局。这六个人其中有一个是新人,用来替补双喜的角色,具体是哪一个,暂无从得知。至于双喜本人,依旧下落不明。”
白正义细眯起眼睛,抬头说:“他有没有可能退到幕后接替了段子良的位置?”
“应该不是他。根据姚冰柠的交代,跟她对接的不是万信华本人,而是他的司机,名叫老傅,据猜测,那名溺毙于酒店泳池的年轻股东应该是老傅亲自出手。”她又说,“根据现有的情报分析,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此次统一行动里有他的身影,换句话说,如果他参与了这个计划,我们所遭受的打击程度远比现在要猛烈的多。”
双喜自从太子湾事件后便彻底消失,生死未知、去向成谜,这也成了萦绕在白正义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这种敌暗我明的滋味可太难受了,就如同被一条狡猾的毒蛇盯上,或缠绕于头顶的枝桠,或隐匿于脚底的枯叶,随时可能窜出来咬你一口。
白正义抽完了烟,阖上窗户,问:“他们几个呢?小钱有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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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了,我没细说,主要是晶晶这姑娘”范可可叹了口气,“昨晚上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小钱带她下床活动,她看到你跟死狗一样被拖着架着都吓哭了。”
白正义一愣,“我怎么没印象?”
“你废话。”范可可白眼一翻,“你昨晚上车就晕了,怎么喊都喊不醒,把我们几个吓坏了,我还以为你伤到了内脏,着急忙慌给你拖到医院,结果一检查,除了淤青屁事没有,哎,我正好想问你呢,到底怎么回事?”
白正义嗬嗬一笑,简洁明了的说:“那屌人给我打了一针松弛剂。”
徐晶晶虽说已恢复得七七八八,但现在回武江还为时尚早,白正义缴了后续的住院费用,把范可可留在这里照看她,当晚便带着李世宇飞回武江。
钱润泽早就完成了北京的事务,本就是因为他才逗留数日,看此情形也跟他俩同乘一班飞机回了武江,在机场出站口与两人分别。
前来接机的江涛望着钱润泽的背影,神情凝重,沉默良久。
三人先是来到公安局,费了一番周折才见到手脚戴着镣铐的田浩。
负责接待的刑警队长马良玉是景春夏提前托人打过了招呼的,进了审讯室便将外套脱下来盖在执法记录仪上,顺手关掉了录音设备,自个儿戴了副耳机,背过身面壁去了。
“说说你的看法。”白正义直入主题。
“是童安。”田浩说,“以前在我手底下的保安部,一个十分机灵的小伙子,曾经跟我一块去给段子良和双喜做过外围接应的活计。”
“你怎么知道是他?”白正义问。
“我他妈在街上看到他了!”田浩神情愤慨,“他当时骑了一条德牧,我傻逼兮兮的以为自己幻视了,现在回想起来,那德牧是他妈走在他身后一老头牵着的,看重影了我。”
“行,有目标那就好办了。”
白正义说完便起身要走,田浩连忙挥手召他回来。
“等等等等”他望了一眼面壁思过的马队长,比划了一个八的手势,悄声说:“这玩意儿我藏老苏鞋盒里了,你得想办法拿走。”
“什么玩意儿?”白正义瞪眼。
“别喊别喊我当时实在没时间,只能塞鞋盒里。”田浩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手腕上的铁链子哗哗作响。
白正义无奈撇撇嘴,点头说知道了。
三人出了公安局,回到金石总部,在仓库里见到了被五花大绑的水户弥生。
白正义瞧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便问:“你们没干什么愚蠢的事情吧?”
负责看押的四人纷纷摇头,袁汉东解释说:“她一路上都不是很配合,扭来扭去试图跳窗逃跑,我动作可能粗暴了点,但除了必要接触,决没有碰不该碰的地方。”
“他撒谎!”水户弥生愤愤地盯着袁汉东,眼神阴狠,“他强奸我,不止一次!”
“还他妈不止一次!”袁汉东横眉怒目,“那你说说,一共几次?”
“三次!”水户弥生咬着牙,说完又立马推翻了上一秒的结论,“不对,五六七八次!”
“照你这么说”袁汉东顿时喜笑颜开,“我他妈还挺强的。”
水户弥生歪头‘呸’了一声,周围人一同哄笑。
白正义饶有兴致的望着这个乡音浓重的女人,蹲下身问:“你的真名就叫水户弥生?”
“如假包换。”她冷声说。
白正义又问:“怎么年纪轻轻的跑来干杀手这一行?”
“要你管?”水户弥生又朝他吐了一口唾沫,“弱智!”
“嘿!你他妈的”袁汉东竖起巴掌,“还没磨平你的傲骨是吧?”
“行了。”白正义起身拉住他,“不愿意讲就算了。”
袁汉东两手一搓,挑着眉毛望着她说:“义哥,这样,你把她交给我,不出两天,我给她第一次来月经的日期都盘问出来。”
“快拉倒吧。”苗国强捂嘴笑,“义哥,您要是真放心交给他,东哥过两天能给你捣鼓一窝孩子出来。”
众人又是哄笑。
谁知白正义却一本正经点点头,说:“行,那就交给你了。”
这下别说看热闹的众人愣住了,连袁汉东自个儿都愣住了,他老脸一红假意推脱:“这不合适吧,我就是开一玩笑”
“不要!”水户弥生不乐意了,满脸惊恐,“不要不要,我求你了,我说,我什么都说。”
白正义笑了笑,拍拍袁汉东的肩膀,叼上一支烟,转身往仓库外走去。
他只身来到江滨湾,开门一看,客厅十分热闹。
李雷、金杰、贺宣东和阿贵四人趴在茶几上打掼蛋,光着膀子、胸缠绷带的洪建平蹲在一旁饶有兴致的观战,段佳音脸上贴着面膜坐在沙发上悠哉的看电视。
李雷四人纷纷起身跟他打招呼。
“你们玩你们的。”白正义示意他们坐下,又问:“怎么样啊洪大队?”
“就一吊儿郎当的小逼崽子,稍没留神让他给跑了,下回碰上肯定卸他两条胳膊。”洪建平拍拍胸口,嘴硬道:“我屌事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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