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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6章 热闹的夜(六)
    保时捷boter一路疾驰来到京城西北角一处檐下挂着蒜辫的普通四合院门口,不知是有意无意,boter的刹车晚了半拍,车头直接顶折了一颗大腿粗细的枣树。

    景春夏推门下车,径直闯进院里,范可可紧随其后,李世宇稍稍落后半步。

    穿过天井,来到四合院后门,她快步走到黑灯瞎火的传达室门口,似是知道里面有人一样,拍着门喊:“开门!”

    传达室内理所当然的毫无动静,她冷笑一声后退半步,抬脚踹开木门,抄起桌上的电子遥控一按,后门的铁格栅应声滑开。

    她扭头朝角落里那张空无一人的行军床说道:“这与你无关,是他越界了。”

    她说完把遥控器丢回桌面,带头奔着后门去了。

    半晌之后,从行军床底下爬出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拍了拍满身的灰来到窗口,望着三人的背影默默点了支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三人循着声音攀上二楼,早有一个管家模样的妇人端着手立于西厢房门口,正笑盈盈的望着打头的景春夏。

    “小夏。”管家阿姨主动迎上来,笑问:“什么时候回的北京?”

    景春夏被她挡住去路,只好停下来,板着脸说:“三姨,我有要紧的事情。”

    名为三姨的管家并未让路,顾左右而言他:“这孩子晚饭吃了没,三姨去给你烧两个菜?”

    景春夏缓下表情,轻轻牵起管家的手,语调柔和的说:“三姨,我真的有很要紧的事情。”

    管家阿姨望着她的眼睛,最终轻叹一口气,侧身让开位置。

    景春夏朝她点点头,从她身旁经过,来到西厢房门口,推开门,像是陡然调高了音量,欢快的戏腔如开闸泄洪般朝三人扑面而来。

    厢房内热闹的有些诡异,戏台上布了个朝堂景,幕布两旁有几名负责伴奏的戏曲师,舞台中央有五六个人你来我往演着京戏,台下摆了四把椅子,却空无一人。

    台上饰演秦香莲的女子舞着水袖快步绕着戏台行走,忽跌倒伏地,悲悲戚戚的哭起来。

    端坐于朝堂之上的黑脸包公起身将她扶起,指着背插罪标的陈世美唱了一段脍炙人口的快板:

    “驸马爷近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三十二岁,状告当朝驸马郎,欺君王,藐皇上。悔婚男儿招东床,杀妻灭子良心丧。逼死韩琪在庙堂,将状纸押至了爷的大堂上!”

    包公唱完,往前踱了几个四方步,一手抚须一手抖袖,指向台下‘姗姗来迟’的三名看客,突然唱了一句:“只恐你来得,去不得!”

    景春夏大吼一声,“够了!”

    台上众演员纷纷停下,众星拱月般望向黑脸包公。

    包公突然咧嘴一笑,一排洁白的牙齿在那张黑色脸谱上十分显眼。他挥了挥手,台上的演员们纷纷踩着戏曲碎步,连同幕旁的戏曲师们一块躬身离场。

    待厢房内重归平静,景春夏张口问:“白正义在哪里?”

    穿一身福字行龙蟒服的李明清并未回应,踱着四方步来到戏台边缘,饶有兴致的望着她身后的范可可。

    景春夏又问,“白正义在哪里?”

    李明清顶着一张黑脸从半米高的戏台上跳下来,走到景春夏身前,语调平和的说:“您看我像白正义吗?”

    景春夏咬着银牙说:“我劝你,别把事情搞到不可收拾的局面。”

    “哦?”李明清一脸诧异,伸手扶着如瀑的髯须,“具体说说,是什么局面?”

    “你”景春夏气急,双拳紧攥,作势要朝他脸上来这么两下子。

    范可可轻轻扯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身后,目光灼灼的望着眼前这个完全看不清真容的男子,“你就是李明清?”

    “正是在下。”李明清将双手抖出水袖,装模做样的拱拱手,又面带笑意的说:“看来白正义没少在你跟前念叨我。”

    “那倒没有。”范可可皮笑肉不笑,又说:“不过算了,想来说真话想必你也不爱听。”

    “不打紧,畅所欲言。”李明清一挥袖子,“我就爱听真话。”

    范可可面带微笑点点头,说:“老白提到过你,仅此而已,实话说,你,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重要。”

    李明清始终保持微笑,但任谁都瞧的出,他此时的笑容有些不自然,配上包公的黑脸,显得格外阴森。

    她又说:“我看你也是人高马大一表人才,若是有什么化不开的积怨,你把他杀了,还我一具尸体,我虽是个平民弱女子,也能高看你一眼。若是你没这个胆子杀他,就别在背地里搞这种见不得人的小动作,徒增笑耳,你说呢?”

    范可可说完,李明清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眼神也随之变得凌厉。

    景春夏反手把范可可护在身后,冷笑着说:“怎么?道理讲不过,你还要当我的面动手?”

    李明清怒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他拿出手机,一脸戏谑的望着范可可说,语调轻快的说:“我这就让人废了丫的子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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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妈的”

    一直站在最后面的李世宇再也按捺不住,怒骂一声冲上来,被李明清轻描淡写的一脚踹翻在地,挣扎起身后又要作势往上冲。

    “小宇!住手!”范可可喝住他,面无表情的盯着李明清,“堂堂大男人,就没有一点能拿得上台面的手段吗?”

    “有哇”李明清狞笑着说,“我把丫的子孙根切下来制成标本给你寄回去,保证不影响你日常使用。”

    范可可一把拉住又要往前冲的李世宇,扯着他转身往厢房门口走去。“跟这个下三滥没什么好说的,春夏,我们走。”

    景春夏望向李明清,眼神从失望变得漠然。她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跟上两人。

    李明清猖狂大笑,对着三人喊道:“记得发我收件人地址!不然我往哪儿寄啊?”

    待三人的背影消失于西厢房门口,他逐渐收拢了浮夸狰狞的表情,走到案几旁抓起一个价值不菲的青花瓷茶壶猛地摔在地上。

    不一会儿,三姨闻声赶来,看着满地的青瓷碎片和漫地横流的茶水,默默拾起门后的扫帚和簸箕上前打扫。

    李明清将耳朵上的髯口和头冠一并摘下,丢到戏台上,解着戏服上的扣子说:“先别收拾了三姨,备车。”

    三姨眉头一皱,“没你爸的命令,你能上哪儿?”

    “哎哟,您不说我不说,我爸上哪儿知道去啊。”他脱了戏服,从戏台的角落里翻出一个化妆包,扭头说:“再说,我肯定不出北京城。”

    三姨不置可否,问:“小夏刚才见到我连声再见也没讲,气鼓鼓的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拿出卸妆水,一面擦抹脸上的妆一面说:“汤涧一不小心把小夏手底的员工给抓了,这不,生我气了嘛”

    “如果是这么一点小事,一个电话就能解决问题,还需要冒着被你爸知晓的风险亲自跑一趟?”三姨见他装作没听见,又追问:“是那个叫白正义的吧?”

    李明清顿了顿,点头承认,解释说:“汤涧那个傻逼自以为是把他给抓了,小夏以为是我下的命令,这回好了,黄泥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成了屎。”

    “真是他自以为是?”三姨歪头问。

    “呀!”李明清一脸讶异的扭过头,“三姨您还信不过我?”

    三姨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出了厢房。

    李明清嘴巴微张,舌头舔着牙缝,视线飘忽游走于空无一人的戏台之上,从幕布旁的京胡、月琴、板鼓以及大锣,到那两块写着‘肃静、回避’的道具木牌,最后落在屏风中央那把高背宽席、透雕夔纹的公堂大椅上。

    他望着这把大椅愣了一会儿神,最终扭回头对着镜子,一边擦脸上跟抹了皮鞋油一样难卸的妆,一边捏着嗓子唱起了秦香莲的琵琶词。

    “夫在东来妻在西,劳燕分飞两别离。深闺只见新人笑,因何不听旧人啼。分别时一席话牢记在心上”

    

    兰亭水榭,姚冰柠回到家中,发现屋里一片漆黑,只有少许月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客厅的地毯上。她摘了包换了拖鞋,来到餐桌旁,摸黑倒了杯水,咕噜咕噜喝了,这才伸手按下墙壁上客厅灯的开关。

    她一转身,看到张阡陌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望着自己,吓得差点杯子没拿稳。

    “哎呀!你怎么不开灯?”

    张阡陌露出牵强的笑容,说了个并不好笑的笑话:“给你省点电。”

    姚冰柠一愣,快步走到他身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满脸关切的问:“老公,你怎么了?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工作不顺利?”

    自打在姚冰柠的化妆包里发现了苏忿生的照片,陆荣生和李文字两人不顾张阡陌的反对,强行把整个屋子翻了个遍,最终在厨房的净水器底下翻出了一把勃朗宁1906袖珍手枪。

    一张照片,一部手机,一把手枪,三样东西摆在面前,张阡陌的内心便开始逐渐崩塌。

    他在商业上固然是个刀枪不入的强壮巨人,但在感情上,完全是个浑身破绽的瘦弱矮子,想通了来龙去脉之后,竟哭泣到哽咽,不能自已。

    待到他情绪稳定之后,陆荣生两人便与他商议,该如何处理姚冰柠的相关事宜,谁料张阡陌突然大发脾气,将二人往门外赶,说这是他的家事,不要你们管。

    陆李二人哪敢真走,赖着房门不让他关,张阡陌又是一阵崩溃大哭。

    陆李二人蹲守在门口一声不吭,直到他再次冷静。

    张阡陌对二人道歉,并再次央求两人给自己留点体面,让他单独去处理姚冰柠的问题,最终陆荣生虽同意了他的请求,但还是把袖珍手枪的撞针给拆了。

    两人走后,张阡陌便关了屋里所有的灯,坐在沙发上等姚冰柠回家。看到她开门回来的那一刻起,他不断跟自己说,‘这个女人在演戏,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这个女人在演戏,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不停给自己的内心构筑起心理防线,可在她张口关心的一瞬间,这道看似坚不可摧的城墙轻而易举便被攻破了,他突然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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