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生甜甜一笑，坐下之前够着上半身同白正义握了握手。
“你好，我叫姚冰柠。”
姚冰柠身材娇小，坐在宽大的茶椅上总有一种小孩上了大人桌的感觉。
白正义心生好奇，便问：“你平时也泡茶喝？”
“我不怎么爱喝茶。”姚冰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便放下，拍着厚重的实木茶桌：“这张茶台是从我爸那边搬来的，当时雇了百十来号人呢。”
张阡陌面色古怪，欲言又止。
“你让人宰了吧？”白正义指着长度不过五米的茶桌，“这这一头一尾，一边两个，顶多4个人就能搞得定。”
“你说的没错。”姚冰柠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抬桌子只需要四个人，椅子一人扛一把，剩下的人全装扮成讨债的民工去干扰我爸的视线，不然我怎么偷？”
噗—————
白正义一口茶喷出来，“你偷的啊？”
姚冰柠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十分自信的挺着胸脯，一副‘怎么样？我厉害吧？快夸我！’的表情。
“行了。”张阡陌干咳了一声，摆手说：“你别听她胡扯，这茶桌是我跟她一块儿去家具市场买的。”
姚冰柠笑嘻嘻的吐了吐舌头，仰靠在椅背上洋洋得意。
白正义两眼一黑，收起浪费、多余的表情，默默拾起抹布把喷出来的茶水擦掉。
三人喝了会儿茶，聊了会儿天，在姚冰柠的再三挽留下，白正义毅然起身告辞。
她十句话里起码有八句是胡扯，关键还句句难辨真假，老白再不走迟早要被忽悠瘸了。
穿过客厅时，姚冰柠再次挽留，说自己刀工了得、厨艺精湛，要不吃了晚饭再走。
白正义抬眼望向干净整洁的厨房，将信将疑了半秒，又看到油烟机显示屏上崭新的保护膜，摇头说就不麻烦了，坚定的推开房门。
张阡陌把他送进电梯，两人一块下楼来到停车场。
“真是惊险又刺激。”白正义来到车前，掏出烟来散，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稍不留神就要被她带进沟里。”
张阡陌哈哈大笑，点上烟说：“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不适应，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也就习惯了，慢慢开始喜欢她这个性格，除了大半夜的有点折腾。”
白正义一副我懂的表情，挤眉弄眼。
“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折腾。”张阡陌摆摆手，面露苦相，“她是夜行动物，白天呼呼大睡，晚上倍儿精神，经常大半夜把我拖起来陪她打游戏，我这一把年纪，哪吃得消这个。”
白正义毫不留情的戳破他：“我瞧你玩的也挺上头的。”
张阡陌老脸一红，干巴巴的说最近确实有点上瘾。
两人抽完了烟，张阡陌问：“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我就得先飞过去，把医院提前安排好。”白正义丢了烟头，在鞋底碾碎，“晚了徐晶晶耽误不起。”
张阡陌点头，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去吧，老苏这边我会帮你看着的，你安心办事。”
白正义坐进车里，打上火，又把车窗降下来，说：“我让阿生和蚊子贴身跟着你，有什么事你让他俩出面，你能不露面就不要露面。”
张阡陌拍拍车顶，“放心，我有分寸。”
海棠公寓。
范可可端着一个不锈钢的托盘来到顶楼，推门走进小仓库，这里被改成了临时手术室，田浩趴在白正义的小床上满面愁容。
范可可把托盘放到床头，拖了一把凳子坐下，拍拍他的胳膊说：“手别垫下巴，小心把伤口拽脱了线。”
田浩老老实实把手放到腰侧，脑袋歪向一旁，颤声问道：“范医生，有没有口服的抗生素啊？”
范可可戴好一次性医用手套，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托盘里的注射器，“你还怕这个？昨晚用的那支可比这支粗多了。”
田浩苦着一张老脸：“昨晚伤口太疼没注意。”
范可可拆开注射器包装，拔掉护帽，将针头扎进她提前配好药剂的小玻璃瓶里，吸饱了注射液后，还特意将细长的针管放在田浩眼前展示了一番。
她说：“一样都跑不了，口服的也要吃，针也要打。”
田浩一脸绝望的闭上眼睛，喃喃的说：“我从小就害怕打针，所以上大之后就拼命健身练武，就是为了少生病，少打针唉哟唉哟”
“别攒劲！”
范可可吼了一声，田浩彻底认命，全程老老实实，趴着一动不动，也不敢叫唤。
打完了针，又换了药和纱布，范可可收工，摘了手套，收拾好医疗废弃物，说：“起来活动活动就下楼吧，注意不要频繁的抬胳膊，以免牵动伤口。”
“谢谢范医生。”田浩有气无力的说。
范可可端着托盘站起身，迈步走到门口，顿了顿，又转过身来说：“别愁眉苦脸，你没有必要感到自责。”
田浩沉默了一会儿，“可我是全场唯一一个负伤的，唯一一个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负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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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这么想，是因为你还活着。”范可可冷冷的说，“如果子弹打在脑袋上，你还有空这么想吗？”
田浩表情惊愕，呆愣当场。
诚然，作为全场唯一一个没见到敌人的面就负伤的人来说，他是倒霉的，但子弹是小口径的022训练弹，五十米开外都打不穿野猪的皮，且避开了所有要害，只击中了相对厚实的后斜方肌，从这个角度来说，他是幸运的。
“谢谢你，范医生。”田浩认真的说。
“活动活动就下楼吃药，老白在楼下等你。”范可可冲他笑了笑，关门之前撂下一句：“裤子穿好。”
田浩扭头一看，悚然一惊————自己扎了针的半个屁股还露在外面，白花花一片。
不多时，田浩光着膀子下了楼，冲沙发上的白正义打招呼。
“白总。”
白正义冲他笑了笑，乐呵呵的问：“感觉怎么样？”
“还成。”田浩坐在茶几旁的矮凳上，试着动了动，“就是右边胳膊抬不高，有点别扭。”
白正义说道：“还好那帮保镖用的都是鲁格22这类的女人枪，但凡口径超过45，你这就是一枪两洞。”
范可可端来两个一次性塑料杯放在田浩面前，一个盛满了胶囊、药片，一个盛满温水。
田浩瞪着眼睛，指着盛药的杯子，“这这全部都要吃吗？”
“可以不用全吃。”范可可顿了顿，又说，“有些也可以替换成注射液，大概四五针吧。”
田浩屁股一紧，连忙端起杯子往嘴里倒。
白正义看他吃完药面露菜色，赶紧递了支烟给他，“点支烟压一压。”
两人各自点上烟，白正义说道：“本来呢，你应该休息一段时间，但目前情况不允许，老苏这两天要约谈大众股东，你得跟着他，保证他的安全。”
田浩正愁没机会表现呢，听到这里眼睛一亮，欣然点头。
“疯了吗？”范可可瞪着眼睛，“不能让蚊子或者阿生去吗？”
白正义摇头：“蚊子和阿生要跟着张阡陌，老苏那边需要个熟面孔，田浩是最佳人选。”
“他现在连胳膊都举不起来，真遇到危险，谁保护谁啊？”范可可说道。
“范医生，我行的。”田浩举起右手，又龇牙咧嘴的放下，换成了左手，“我其实是左撇子。”
白正义郑重说道：“这件事情非田浩不可。”
“为什么？”范可可针锋相对，“说出一个非他不可的理由。”
“因为苏忿生可能会有二心。”白正义闷头抽了两口烟，说道：“如果他真的打算在关键时刻把我们踢开，一定会从背后捅刀子，先下手为强，我让任何一个人去，他下手都不会心软，除了田浩。”
“我跟他也没多深的感情。”田浩正色说道，“不过我愿意去冒这个险。”
“不，你没懂我的意思。”白正义拍着他的大腿，“我让你去，当然不是让你去冒这个捅刀子的险，而是他一定会尝试拉拢你，策反你，一旦他这么做了，我会采取相应的措施，不至于让大家都蒙在鼓里，明白吗？”
范可可沉默不语。
田浩丢了烟头，笑问：“你不怕我真被策反？”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白正义咧嘴一笑，“我要是怕这个，还不如早点跟万信华投降，说不定运气好的话，还能捞个工程部长当一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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