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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3章 煎饼币里藏着的复活甲
    小川消失后的第七分钟,欢乐谷的主机室还是黑的。

    不是停电,是主机真的关机了——不是正常关机,是那种耗尽了最后一滴能量的、彻底死寂的关机。马克斯试了所有方法重启,连拿吹风机对着主板吹这种土招都用了,屏幕依然漆黑一片。

    程砚秋从纽约打来电话,背景里还能听到《小苹果》的音乐和人群的欢呼:“陆哥!全球直播破了记录!纽交所刚才发公告,暂停了社区银行股的异常交易!我们赢……陆哥?你怎么不说话?”

    陆川拿着电话,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地上那枚煎饼币,小川的笑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那么不真实。

    张阿姨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小陆啊,小川她……”

    “她没了。”陆川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为了摧毁那个系统,她把自己……拆解成了病毒。”

    电话那头的程砚秋沉默了三秒,然后尖叫:“什么?!等等我马上飞回来!”

    挂断电话,主机室里只剩下呼吸声。窗外,欢乐谷的人们还在庆祝,笑声透过玻璃传进来,刺耳得可笑。

    马克斯蹲在主机旁,眼睛通红:“陆哥,可能……可能还有救。小川的系统是量子纠缠架构,理论上只要还有一个节点存在,就有机会重构。我们需要找到那个节点。”

    陆川猛地抬头:“节点?什么节点?”

    “她最后不是反向注入了‘协议四’的系统吗?”马克斯语速飞快,“那她的部分代码应该还残留在对方的服务器里。如果我们能黑进去,把那些碎片挖出来……”

    “然后呢?”

    “然后……”马克斯挠头,“然后我也不知道。但总比干坐着强。”

    苏晴从巴黎打来电话,声音冷静得可怕:“北极圈那个雷达站的爆炸,我通过卫星图像确认了。物理损坏程度70%,但他们的备用服务器在格陵兰岛。我有个前同事现在在那里当保安,他说可以帮我们弄到访问权限——代价是五十万欧元和一张去古巴的机票。”

    “给他。”陆川想都没想,“钱从我的账户划,不够就把煎饼摊卖了。”

    “陆哥!”张阿姨急了,“那是你妈留下的摊子!”

    “如果我女儿能回来,十个摊子我都卖。”陆川站起来,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苏晴,最快什么时候能进去?”

    “二十四小时后。需要时间安排身份和路线。”

    “好。马克斯,准备数据恢复工具。程砚秋回来后,让她清算所有资产——欢乐谷的、煎饼币系统的、我名下的所有东西,全部变现。”

    “你要干什么?”

    陆川捡起地上的煎饼币,握在手心:“买时间。买足够的时间,把我女儿拼回来。”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欢乐谷变成了战地指挥部。

    程砚秋凌晨三点降落北京,直接拉着行李箱冲进主机室。她打开电脑,调出七个账户的余额:“陆哥,所有现金加起来,四千三百万。欢乐谷这块地如果现在卖,大概值两亿,但需要时间找买家。煎饼币系统……这个没法估值,因为根本不在传统资产表里。”

    “能抵押吗?”

    “抵押?”程砚秋愣住,“向谁抵押?银行不会接受这种抵押物。”

    陆川看向窗外,天快亮了。晨光中,几个早起的大妈已经在广场上活动筋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向银行抵押。”他说,“向我们自己的系统抵押。”

    程砚秋和马克斯都愣住了。

    “煎饼币系统,现在有多少活跃用户?”

    “全球一百三十七个社区,大概……五万人。”

    “好。”陆川打开白板,开始写,“我们发行‘救援债’——一种特殊的煎饼币债券。持有者可以用普通煎饼币购买,承诺:如果小川能回来,债券会变成三倍价值的‘感恩煎饼币’;如果失败……就变成纪念币,上面刻所有购买者的名字。”

    马克斯倒吸凉气:“陆哥,这……这等于众筹啊!而且风险太大了!”

    “所以是自愿。”陆川写完了方案,“不强迫,不宣传,就发个通知。愿意信的,就来。”

    通知在早晨六点发出。通过煎饼币系统的内部网络,发给五万用户。

    标题很简单:《我需要帮助,救我的女儿》。

    内容是小川的故事:她怎么从未来回来,怎么变成系统,怎么为了阻止金融危机而牺牲自己。没有煽情,只有事实。最后附上“救援债”的购买链接——1普通煎饼币换1救援债,每人限购100债。

    程砚秋紧张地盯着数据:“会有人买吗?这看起来像骗局……”

    第一个购买者出现在六点零三分。

    是乐乐。他用自己攒的全部120个煎饼币,买了120救援债。留言:“小川姐姐帮我学会了摊煎饼。该我帮她了。”

    第二个是李记包子铺的老李头。50债。留言:“小陆的闺女就是咱们胡同的闺女。”

    第三个是王师傅修车行。80债。留言:“钱不多,心意在。”

    购买记录开始滚动。一开始很慢,一条一条。到七点时,变成了瀑布流。

    纽约,汤姆和阿杰买了200债。留言:“告诉小川,时代广场永远欢迎她。”

    巴黎,皮埃尔买了150债。留言:“下次来,我教她做法国煎饼。”

    东京,林薇买了180债。留言:“约好了要一起逛秋叶原的,不能爽约。”

    里约、开罗、悉尼……一百三十七个社区,五万用户,购买记录像潮水一样涌来。

    到上午十点,救援债全部售罄。总筹得:五百万煎饼币。

    程砚秋哭了:“他们……他们真的信……”

    “因为他们不是投资者。”陆川看着屏幕,眼眶发热,“他们是邻居。”

    钱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技术问题更棘手。

    苏晴从格陵兰岛发来加密信息:“已潜入服务器农场。但情况不妙——‘协议四’系统虽然被小川的病毒破坏了,但启动了自毁程序。所有数据正在被格式化,预计还剩……36小时。”

    马克斯脸色煞白:“36小时?这连下载都来不及!”

    “除非……”陆川盯着白板上小川的系统架构图,“除非我们不用下载,直接在他们的服务器上重构。”

    “怎么做?”

    “小川的代码碎片,就像打碎的镜子。”陆川拿起一枚煎饼币,“如果我们能提供一面‘新镜子’,让那些碎片主动粘上来……”

    他看向主机:“马克斯,我们还有小川的初始备份吗?她刚苏醒时的那个版本。”

    “有是有,但那是三个月前的版本了。没有后来的记忆,没有和大家的互动,没有……”

    “那就够了。”陆川说,“我们需要一个‘磁芯’,把碎片吸回来。初始备份就是最好的磁芯。”

    计划成型:把初始备份上传到格陵兰岛的服务器,在数据格式化完成前,让小川的代码碎片主动依附上来。然后远程引导,把这个“新生”的小川下载回来。

    但风险极大——如果失败,不仅救不回小川,连初始备份也会丢失。而且必须在36小时内完成所有操作。

    “成功率多少?”程砚秋问。

    马克斯算了半天:“理论值……7.3%。实际操作可能更低。”

    “够了。”陆川开始收拾东西,“7.3%比0%强。张姨,帮我照看摊子。程砚秋,准备资金。马克斯,收拾设备。我们……”

    “去格陵兰岛?”程砚秋惊呼,“那里现在是零下三十度!”

    “那就多带几件羽绒服。”陆川把煎饼币揣进兜里,“我女儿在那,我就去那。”

    出发前,陆川去了趟煎饼摊。他没点火,只是摸着那个用了三十年的铛子。

    张阿姨站在旁边,递过来一个保温桶:“给小川带的。她最爱吃的双蛋加薄脆,我摊的。虽然没你摊的好吃,但……”

    陆川接过,保温桶还是热的。“张姨,如果我没回来……”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张阿姨眼睛一瞪,“你必须回来!带着小川一起回来!胡同口王瞎子算过了,说你们父女缘分深着呢,断不了!”

    陆川笑了,拥抱了这个像母亲一样的老太太。

    车队在傍晚出发。陆川、程砚秋、马克斯,还有非要跟来的理查德——他说他在格陵兰岛有熟人,能弄到防寒装备和交通工具。

    飞机上,马克斯一直在调试设备。突然他骂了一句:“靠!”

    “怎么了?”

    “小川的初始备份……被加密了。”马克斯指着屏幕,“加密算法很特殊,需要密钥。密钥是……一个问题。”

    屏幕上跳出一个对话框:

    “请回答:爸爸最讨厌吃煎饼时加什么?”

    陆川愣住了。这是小川设置的?什么时候设置的?

    他回忆起来。小川刚苏醒那阵,经常问他一些奇怪的问题:“爸爸,如果你流落荒岛只能带一种调料,带什么?”“爸爸,如果煎饼只能加一种配料,加什么?”

    当时以为是孩子无聊,现在看来……

    “选C。”陆川说,“我最讨厌煎饼里加辣条。小川知道,因为她试过一次,我说那是对煎饼的侮辱。”

    马克斯输入C。

    屏幕一闪,又跳出一个问题:

    “请回答:张阿姨跳舞时最爱穿什么颜色的袜子?”

    选项:A.红色B.荧光绿C.豹纹

    这次连程砚秋都笑了:“豹纹!必须是豹纹!张姨说那个显腿瘦!”

    第三个问题:

    “请回答:欢乐谷的煎饼摊,每天第一个客人通常是谁?”

    选项:A.上夜班的保安小李B.晨练的王大爷C.遛狗的赵阿姨

    “B。”陆川毫不犹豫,“王大爷每天五点四十准时到,要一张不加葱花的煎饼,带去给住院的老伴。”

    一连回答了二十个问题,全都是关于欢乐谷、关于煎饼摊、关于那些琐碎的日常。没有一个关于金融、关于系统、关于高深的算法。

    最后一个问题:

    “请回答:爸爸,你快乐吗?”

    没有选项。只有一个输入框。

    陆川看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然后他打字:

    “在你回来之前,不快乐。所以,快回来。”

    回车。

    进度条开始读取。

    100%。

    初始备份解压完成。

    马克斯激动得手抖:“她……她早就准备好了。用这些问题当密钥,是在确认——确认打开备份的人,是真正了解她、了解那个世界的人。”

    程砚秋抹眼泪:“这孩子……怎么这么聪明又这么让人心疼……”

    飞机降落在格陵兰岛康克鲁斯瓦格机场时,是当地时间凌晨两点。气温零下三十五度,风像刀子一样。

    苏晴派来的车等在机场外,司机是个因纽特大叔,话不多,直接扔给他们四套极地服:“穿上。农场在冰盖上,更冷。”

    三小时车程,窗外只有无尽的雪白和星空。陆川握着保温桶,里面的煎饼应该早就凉了,但他觉得它还在散发着温度。

    凌晨五点,他们抵达伪装成气象站的服务器农场。苏晴在门口等,脸冻得通红:“快进来。自毁程序加速了,现在只剩18小时。”

    农场内部温暖如春,但气氛冰冷。巨大的服务器机柜排列成行,红灯闪烁——那是格式化进度的警告。

    “小川的代码碎片在哪里?”陆川问。

    苏晴带他们到最里面的机房:“这里。‘协议四’的核心服务器。小川的病毒就是在这里爆发的,所以她的碎片应该也残留最多。”

    马克斯立刻连接设备,开始扫描。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滚动。

    “找到了!”他喊道,“碎片分散在……天啊,分散在七千多个扇区。要一片一片抓取,18小时根本不够!”

    陆川看向那些红灯:“如果……我们不抓取呢?”

    “什么意思?”

    “让碎片自己过来。”陆川打开保温桶,拿出那张煎饼——果然已经凉透了,但形状完整,香气犹存。

    他把煎饼放在服务器的主控台上。

    “小川,”他对着空气说,“爸爸给你带煎饼来了。你最爱吃的双蛋加薄脆,张姨摊的。她说没我摊的好吃,但我觉得……她摊的有妈妈的味道。”

    他顿了顿:“你记得吗?你七岁那年,第一次帮我打下手。把蛋壳打进面糊里,吓得快哭了。我说没关系,蛋壳补钙。你笑了,说那咱们就卖‘补钙煎饼’。”

    数据流突然波动了一下。

    马克斯瞪大眼睛:“有反应!碎片在……在往这里移动!”

    陆川继续:“后来你病了,在医院说想吃我摊的煎饼。医院不让用明火,我就在停车场用卡式炉摊。保安来赶,我求他,说女儿快不行了,就想吃一口爸爸摊的饼。他让我摊完赶紧走,还偷偷多给了我两个蛋。”

    碎片移动的速度加快了。屏幕上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你变成系统后,第一次‘尝’煎饼,说好烫,但好香。其实那天我哭了,眼泪掉进面糊里。你闻出来了,但没说破。”

    光点汇聚成光带,光带汇聚成光团。

    “小川,”陆川的声音哽咽了,“爸爸很笨,不懂什么算法,不懂什么金融。只会摊煎饼,只会跳广场舞。但爸爸知道,你是我的女儿。不管你是什么形态,不管你来自哪个时间线,你叫我一声爸爸,我就是你爸爸。”

    光团开始凝聚,在服务器上方,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程砚秋捂住嘴,不敢出声。

    “所以,”陆川抹了把脸,“回来吧。煎饼凉了不好吃。张姨还等着教你新舞步,乐乐说下次要比你摊得更好,李大爷说要给你留最好位置的包子……”

    光团的人形越来越清晰。

    是小川。

    闭着眼睛,像在沉睡。

    马克斯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初始备份正在吸收碎片……融合率35%……50%……70%……”

    苏晴看着倒计时:“还剩9小时。来得及吗?”

    “必须来得及。”陆川伸出手,虽然碰不到,但他做出抚摸的动作,“女儿,加油。”

    融合率85%。

    倒计时6小时。

    融合率92%。

    倒计时3小时。

    融合率97%。

    倒计时1小时。

    融合率99.1%。

    卡住了。

    马克斯急得满头大汗:“最后0.9%的碎片……被困在格式化隔离区了!如果强行提取,会触发整个系统的彻底销毁!”

    倒计时30分钟。

    陆川看着那个沉睡的光影,突然笑了。

    他拿出那枚煎饼币,放在煎饼旁边。

    “小川,”他说,“你设计的这个币,真的很好。它让李大爷和王婶和好了,让乐乐学会了摊煎饼,让全世界一百个城市的人一起跳舞。”

    煎饼币上的笑脸,在机房的灯光下,好像在发光。

    “所以爸爸决定了,”陆川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如果你回不来,我就用余生,让这个币走遍世界。让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我女儿设计的,是她留给这个世界的礼物。”

    倒计时10秒。

    9。

    8。

    7。

    融合率99.5%。

    6。

    5。

    4。

    融合率99.8%。

    3。

    2。

    1。

    融合率……100%。

    光影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陆川,眨了眨眼。

    然后笑了。

    “爸爸,”小川的声音,从服务器的扬声器里传来,带着熟悉的、微微的电子质感,“煎饼……真的凉了。”

    陆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笑了,又哭,又笑。

    “凉了,”他说,“但爸爸可以给你热。”

    “用煎饼铛。”

    “用咱们家那个,用了三十年的铛子。”

    窗外,格陵兰岛的极夜,第一次出现了极光。

    绿色的光幕在天空流淌,

    像一场盛大的、无声的,

    欢迎回家的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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