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没有将自己纳入算法的推演范围内。
所以弟弟，你在那段被植入的记忆里所看到的画面，自然不会有我的未来。”
不灵将话说得明明白白，字字清晰。
不渝眼神微凝，语气恍然，“原来如此。”
难怪在他高考失利、全家被上官紫寒针对的时候，不灵始终都没有出现。
原来，在那段模拟的记忆里，她根本就不在那个被计算好的“未来”之中。
不灵望着他，继续平静地说道：“后来你看到的、关于我的那些画面，是因为你改变了原有的未来轨迹。
这个‘改变’本身，让算法出现了偏差，将原本作为‘变量’的我也纳入了新的推演结果。”
“姐... ...”不渝声音低哑发颤。
他当然明白不灵指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那个深植于他记忆深处、浑身是血倒在泥泞中、苍白手指死死攥住他的画面。
不灵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怅然，随即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其实这样也好。
我本身就是一个‘变量’，而非命中注定的‘常量’。
简而言之，我的存在，对这个被计算好的世界而言，本身就是一个意外。
我的存在本身，对于这套精密计算的世界，就是一个必须被修正的‘错误’，
一个能扰动所有既定轨迹、改变任何‘常量’的‘变量’。
而‘因果’，就是它用来抹除我这个意外的最终手段。”
“姐...为什么... ...为什么连你也说因果... ...”不渝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困惑，“因果... ...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灵闻言，眼底覆上一层浅淡悲凉：
“因为我是‘变量’，所以我有能力将本是固定‘常量’的你，一同转变为‘变量’。
但改变世界的越多，产生的影响就越大，
最终，回馈到自身的影响也就越大... ...
而这，大概就是‘因果’。
这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从来离不开因果牵连。
我引发了如此多的改变，对这个世界造成了如此深远的影响。
依据‘因果’，这些被扰动的轨迹与引发的连锁反应，到最后都会尽数反馈到我身上。
我施加给世界的所有‘改变’，终究都是要偿还的... ...
这一切的代价，我必须亲自承担。
因此，我不可能会有好下场... ...
毕竟弟弟你能改变这个世界这么多，根源还是在我。”
不渝猛地摇头，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不可能... ...姐，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不灵轻轻摇头，眼底的悲凉几乎凝成了实质，“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
人死不能复生，我已经死了... ...
现在跟你说话的，不过是依托数据而存在的一段‘意识残响’罢了... ...
也正因为我脱离了‘生者’的范畴，才能不受‘因果’的影响。
而且，你现在更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说到这时，不灵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因果终会清算一切，这是迟早要面对的。
它不会只针对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扰动了既定轨迹的存在。
弟弟，作为一个被我这‘变量’亲手转变的‘变量’，你早已不在‘常量’的安全范畴之内。
你也改变了世界的轨迹，有因必有果，你...早晚也要承受‘因果’带来的代价。”
不渝眉头紧锁，语气困惑，“姐...你在说啥... ...”
看着他不解的样子，不灵眼底的凝重散去，化作一丝温柔的无奈。
“算了... ...”
她轻轻摸了摸不渝的头顶，“好弟弟，不要多想，遵循自己的本心即可。”
不渝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不灵温柔带笑的脸上，却比之前更加复杂，像是清澈的水潭下突然涌起了暗流。
那目光里有未散的困惑，有对她故作轻松的心疼，更有一种沉甸甸的、挥之不去的隐忧。
不灵刚才说的话... ...
“因果”、“代价”、“难以置身事外”... ...
这些词在他脑中反复回荡，与她此刻安抚的笑容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隐隐能察觉到，姐姐似乎在用一种最温柔的方式，告诉他一件无法避开的事。
而那句“遵循本心”，听起来不像平常的安慰，更像是在交代什么。
“别难过，也别生气姐姐瞒了你这么久。”
不灵声音轻缓，带着几分无奈，“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有些事，也必须有人去做。”
她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眷恋。
听到这话，不渝缓缓低下头，陷入了沉默。
他盯着自己脚下的岩石缝隙，看了很久。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只有海浪声在耳边回响。
“对了，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不灵像是想起了什么，用食指轻点着脸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什么？”不渝立刻抬起头，目光紧锁在她脸上。
“这件事，还关系到了她。”
“什么意思？”
迎上弟弟的目光，不灵幽幽开口：“我的意思是，
你和浪漫羞羞的事情，不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
不渝：“？”
... ...
... ...
夕阳的最后一丝金边彻底沉入海平面，天空从温暖的橙红渐变为深邃的紫蓝。
一轮硕大的明月悄然从海上升起，将清冷的光辉洒满崖顶和波光粼粼的海面。
不渝和不灵聊了许久，从童年一起爬过的老树，到少年时分享的秘密基地。
那些几乎被时光掩埋的温暖细节，在姐姐带笑的讲述中重新变得鲜活。
积压在心底的巨石仿佛被这海风和月色一寸寸消融。
日来笼罩在他眉宇间的阴郁与消沉，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种久违的、近乎轻盈的平静。
“姐，我该走了。”不渝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沙粒，声音里满是不舍，却不再有沉重。
月光在不灵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坐在崖边的她回过头，笑着对他挥了挥手：“去吧，弟弟。”
“好好生活，连同我的那份一起。”
不渝也用力挥了挥手，要将这份重逢的温暖刻进心里。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夜风，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 ...
意识抽离的瞬间，熟悉的蓝光自视野边缘涌现，
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放大，最终彻底包裹了他所有的感知。
现实世界的触感回归。
不渝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的支撑感。
紧接着，便是一股温热的、带着熟悉淡香的柔软娇躯扑进了怀里，将他紧紧抱住。
“不渝... ...”
哽咽的呼唤贴着他的耳畔响起，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颈侧的衣料。
是浪漫。
不渝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浪漫哭得通红的眼睛和满脸的泪痕。
显然，在他连接“顺火暑”的这段时间里，刘志雄就已经将情况告知了她。
浪漫几乎是立刻抛下布朗集团所有亟待处理的事务，赶回了这间旧工作室，一直守在这张椅子旁。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戴着神经接驳头环、仿佛沉睡的不渝，
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更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此刻，感受到不渝身体的温度和苏醒的迹象，
浪漫一直紧绷的身子才彻底松弛，所有强撑的坚强和担忧都化作了汹涌的泪水。
“你怎么可以这样... ...”浪漫将脸深深埋在他肩头，声音断断续续。
她的手臂环得很紧，紧贴着不渝的脊背，仿佛要确认他的真实存在：
“你怎么可以... ...都不跟我说一声就... ...
我们已经... ...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你是不是... ...是不是不要我了... ...”
不渝的心被这滚烫的泪水浇得又软又疼。
他抬起还有些发麻的手臂，用力回抱住浪漫颤抖的娇躯，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后背。
“对不起...浪漫，是我不好... ...”
不渝的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却无比清晰坚定，“你放心，曾经那个爱你的、会保护你的人回来了。
因为... ...
我已经找到答案了。”
... ...
... ...
与此同时，虚拟世界。
不灵独自一人静坐在悬崖边。
她微微仰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从海面升起、高悬于天的明月。
清冷的月辉洒在她身上，也铺满了微微起伏的漆黑海面。
“真美啊... ...”
看着眼前这片宁静祥和的海上月色，她不由得轻声感慨，声音落在海风里，几不可闻。
“可惜再美，也只是镜花水月。”
一道极其平静的男声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听到来人的声音，不灵没有回头，连姿势都没有改变。
她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眸，望着自己悬空晃动的脚尖，语气比刚才更轻、更弱了几分：
“我擅自做了离开的决定，也没有跟你告别，你会怪我吗？”
“你要走要留，那也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也是... ...”
海风轻拂，场景静默了片刻，只有海浪声在两人之间回响。
不灵垂眸看着脚下翻涌的海浪，又轻声呢喃着开口：
“现在就算我说些什么‘答应你’之类的话... ...你估计也不会接受吧。”
来人没有立刻回应。
他双手插着兜，在海风中静立了片刻。
随后，皮鞋踩在粗糙岩石上的细微声响靠近，最终在不灵身侧停下。
庄辰子选了块平整岩石坐在她的身侧。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不灵沉静的侧脸上。
他的语气认真，却又好似带着一丝玩笑：“不好说，我是个要面子的男人。”
“何况，迟来的应允太廉价。”
... ...
... ...
ps：
“关于重生所有的真相终于全部讲完了”
“这一段是最难写的，写了两个小时半”
“后面就好写多了，能否百万字就看不怡发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