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的秋夜总带着股黏腻的湿热,即便入夜后海风卷着咸腥味吹来,也冲不散钢筋水泥间蒸腾的浮躁。霓虹灯光在老旧建筑的墙面上投下斑驳光影,像极了此刻资本市场里混沌不明的格局——龙腾科技的招牌在科技园的制高点亮得刺眼,那抹醒目的橙红色,在一众灰蒙蒙的厂房灯火中,活脱脱成了众矢之的。
“锦绣阁”私人会所的三号包厢里,雪茄的醇厚烟雾与龙井的清苦气息搅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堵。红木八仙桌上摊着几张泛黄的报纸,头版标题清一色地印着“龙腾汉卡热销全国”“程序员哲学家张天放”的字样,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笑容干净却透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
赵德海的手指重重碾过报纸上张天放的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经营的“德海电子”在深城电子圈摸爬滚打了五年,原本是汉卡市场的本地龙头,可自从三个月前龙腾汉卡二代上市,他的订单量就像崩了盘的股票,断崖式下跌。烟灰簌簌落在油光锃亮的桌面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恶狠狠地灌了口浓茶。
“刘主任,您看看这架势!”赵德海把报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着,“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外来小子,仗着点花里胡哨的技术,把咱们本地企业的脸都打肿了!这汉卡市场本来是咱们的地盘,他倒好,一来就搞什么‘技术普惠’,价格压得比成本价高不了多少,这不是坏了行规是什么?”
坐在他对面的刘建国慢悠悠地转动着手里的文玩核桃,核桃表面的包浆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油光。他是市工商部门的副主任,手里攥着不少企业的“生杀大权”,平日里赵德海没少给他输送好处。此刻他眼皮半抬,眼神里的算计像掺了沙的水,浑浊不清。
“赵总别急,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刘建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这深城的天,还轮不到一个外来户说了算。他张天放是聪明,懂技术懂市场,但他忘了,在这片土地上做生意,光有这些不够。”他顿了顿,把核桃放在桌上,指腹轻轻敲了敲桌面,“你说他坏了行规,这话在理。圈子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不止你一个人坐不住。”
赵德海眼睛一亮,连忙给刘建国续上茶:“还是刘主任您看得透彻!那您看这事……”
刘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沫沾在嘴角也不擦,反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龙腾科技的厂房在南区工业园,消防审批是去年年底过的,我记得当时负责勘查的小李提过一嘴,他们的仓库线路有点问题,不符合规范。还有他们的广告宣传,什么‘汉卡性能提升十倍’,这数据有没有经过权威机构认证?”
赵德海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瞬间明白了刘建国的意思,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您是说……从这些地方入手?”
“放心,我有办法让他的厂子开不安生。”刘建国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我已经让人去查他们的税务报表了,这年头做生意,谁的账本是绝对干净的?另外,我认识几家报社的记者,都是敢写敢发的主,给他们点线索,就能让‘程序员哲学家’变成‘投机倒把分子’。”
赵德海连忙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刘建国面前,信封的边角被撑得发硬:“刘主任,这是一点心意,您多费心。只要能把张天放压下去,以后我的厂子就是您的后盾。”
刘建国的手指在信封上按了按,没立刻收下,反而话锋一转:“不过这张天放背后有苏月晴的港资背景,苏家在香港的能量不小,咱们得做得隐蔽些。先从媒体下手,制造舆论压力,再以‘合规检查’的名义上门,打他个措手不及。等他乱了阵脚,咱们再慢慢收拾。”
雪茄烟在烟灰缸里燃到了底,火星最后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包厢里的阴影笼罩着两人的脸,阴谋的藤蔓在烟雾中悄然滋长,朝着几公里外的龙腾科技总部延伸而去。
此时的龙腾科技办公楼依旧灯火通明。三楼的技术部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像一群不知疲倦的春蚕在啃食桑叶。陈星戴着厚厚的眼镜,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的代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滚动着,他正带领团队对汉卡二代的底层程序进行最后一次优化。
张天放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用户反馈报告。报告上的数据一片飘红,全国范围内的汉卡销量已经突破了十万台,用户满意度高达98。可他的眉头却紧紧皱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报告的纸边。
下午父亲打来的电话还在耳边回响,老家的亲戚在深城做建材生意,无意中听到几个本地老板在酒桌上议论,说要“给张天放一点颜色看看”。当时他没太在意,只当是竞争对手的气话,可此刻望着窗外深城的夜色,他的识海之中,原本规整有序的“数据流”突然出现了一丝紊乱——这是他修炼“源码级”修为后养成的直觉,每当有危险靠近,感知就会出现类似的“系统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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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总,汉卡的缓存算法优化完成了,现在的运行速度比之前提升了15,稳定性也通过了压力测试。”陈星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脸上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兴奋,“照这个趋势,下个月咱们的市场占有率就能突破80,那些老牌电子厂根本追不上咱们的节奏。”
张天放转过身,把用户反馈报告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条评论说:“你看这条,北京的用户反映,当地的经销商在故意抬高龙腾汉卡的价格,还说咱们的产品是‘三无产品’。之前广州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这不是偶然。”
陈星的兴奋瞬间淡了下去,他推了推眼镜:“会不会是经销商自己的行为?咱们的定价策略一直很明确,不允许随意加价。”
“不是经销商那么简单。”张天放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苏姐刚发过来的,最近有三家本地电子企业联合起来,在行业协会上提议‘规范汉卡市场价格’,明着是说防止恶性竞争,实际上是针对咱们。”他顿了顿,指尖在文件上点了点,“这些企业背后都有地方势力的影子,咱们的快速发展,动了别人的蛋糕。”
陈星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最不擅长应对这些商业之外的阴谋诡计,只能攥紧拳头:“他们要是光明正大地竞争,咱们根本不怕。搞这些歪门邪道,算什么本事?”
张天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商场如战场,明枪暗箭都很正常。咱们用技术打破了旧的市场格局,就必然会遭到既得利益者的反扑。不过他们的动作越急,暴露的破绽就越多,这对咱们来说也是机会。”
他的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这个电话是龙腾科技的内部专线,只有核心团队成员和重要合作伙伴知道号码,此刻已经是晚上十点,会是谁打来的?
张天放对视了陈星一眼,伸手拿起听筒:“您好,龙腾科技张天放。”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接着是一个经过处理的机械音,像是用变声设备刻意修改过,分不清男女老少:“张总,别来无恙。”
张天放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示意陈星拿出纸笔,记录通话内容,同时语气依旧平稳:“请问您是哪位?有什么事吗?”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要动你了。”机械音顿了顿,杂音似乎更明显了,“你最近风头太劲,抢了太多人的饭碗,本地的几个老板联合了工商部门的人,准备从媒体和行政两方面下手,给你制造麻烦。他们已经找好了记者,就等着给你扣上‘虚假宣传’‘偷税漏税’的帽子。”
张天放的手指微微收紧,听筒的塑料外壳被捏得有些变形。他早就察觉到了危机,却没想到对方的动作这么快,而且计划如此周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张天放没有立刻相信,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太多,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另一个陷阱。
“我看不惯他们以多欺少,更不喜欢搞这些阴谋诡计。”机械音的语速加快了些,“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信不信由你。记住,他们的第一步就是媒体爆料,不出三天就会见报。你好自为之。”
“等等,”张天放急忙追问,“你能不能提供更具体的信息?比如是哪家报社,牵头的是……”
回答他的只有一阵忙音,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张天放握着听筒站在原地,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陈星拿着写满字的纸条走过来,脸上满是担忧:“张总,这消息可信吗?会不会是竞争对手的声东击西?”
张天放放下听筒,走到窗边再次望向夜色。远处的霓虹灯依旧闪烁,可在他眼中,那些光影已经变成了一张张模糊的脸,充满了敌意与算计。他的识海之中,紊乱的数据流渐渐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快速运转的“危机推演算法”——将父亲的提醒、苏月晴的报告、匿名电话的警示全部输入进去,得出的结论是:危险真实存在,且已近在眼前。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张天放转过身,眼神坚定,“通知核心团队,十分钟后在会议室开紧急会议。另外,把苏姐从香港叫回来,这件事离不开她的帮助。”
陈星立刻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张天放拿起桌上的用户反馈报告,随手翻了几页,最后停留在苏月晴的签名上。苏月晴不仅是龙腾科技的投资人,更是他在商业谈判和人际关系上的“编译器”,有她在,很多复杂的局面都能迎刃而解。
十分钟后,龙腾科技的会议室里座无虚席。苏月晴已经通过越洋电话接入了会议,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依旧保持着冷静优雅:“张总,我已经联系了香港的律师团队,同时让助理去查深城最近有哪些媒体收到了关于龙腾的负面线索。那个匿名电话虽然可疑,但结合我们之前掌握的情况,可信度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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