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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8章 你最后一个第一天(大过年的,加更)
    1664年2月28日。

    范英尚在睡梦中感觉到床铺晃动了一下,极其轻微,但的确存在。

    她闭着眼睛没动,但那晃动的源头却从背后越靠越近,慢慢地,一点点顺着床垫来到她背后。

    最终,她睡衣没罩住的后颈附近传来冰凉的触感。

    “唉......”她无奈地撑开双眼,往床铺靠墙的方向挪了挪,这才翻过身来,摁了摁那小小不速之客的脑袋,“我就不该放你进房间。”

    那只由彩色碎布片做成的玩具熊在她枕边挥舞着短短的双手,脖子上的蝴蝶结随之晃动。它抱住范英尚伸来的手片刻,又松开,举起双手捂在嘴前,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根牛奶巧克力棒递向她。

    “你没法理解我在说什么对吧?在你看来我就是个重伤员——因为你感觉不到我是否健康,所以又来给我做临终关怀了?”

    范英尚接过那根巧克力棒,伸出指头在玩具熊的胸口戳了一下,令它坐倒在床铺上。它重新站起来之后,又开始用那微弱的力道拽她的胳膊。

    范英尚明白这是在干嘛——它觉得自己治不好她,想带她去寻求帮助。

    “再让我睡会儿不行吗?我一个月就这么两天休息......”

    嘴上这么说着,她还是爬了起来,已经十点多了,是时候该起床了。

    而且对这个可爱的小东西,她怎么可能真的有脾气?

    拜托,它可是成天给我送巧克力棒哎!

    CVA-D-2295“缝心小熊”是唯一一个不具有逆模因特性,却能长期待在逆模因部的异常。它对人友好,很安全,而且相当可爱,是玛丽安部长为了提高员工们精神水平特意从其他设施要过来的。

    这只小熊在楼里每个主要房间都有自己的座位和卧室,还被允许到处自由活动,能去的地方比范英尚还多。

    它的异常特性令人暖心——它能感知到附近的人是否受伤,并用布料缝制出新的器官进行治疗替代。不过大部分时候员工们可以自己去医务室,出现那些可怕事故的时候,它也察觉不到伤者和死者的存在,因此它更多起到警示某人“你受伤了”和更普遍的安抚作用。

    逆模因部的员工们会对它平时来找自己感到荣幸,令其他人感到嫉妒的是,小熊常来找范英尚——它反倒帮她带来了不少人缘。

    这真是个甜蜜的误会。

    范英尚带着那挂在她腿上的小熊挂件走进浴室,来到洗脸台边。

    得益于逆模因部大楼的空旷,她分配到的宿舍近似一间单人公寓,住得还算舒心。

    镜子边缘贴着她手写的很多便利贴,这是她近来养成的习惯——不能太过信任自己的记忆里,哪怕它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保险柜,也得适当分出一些给手写记录。

    也算是向玛丽安部长学习。

    【月底之前去跟部长做一次汇报】

    【月底之前再巡查一次大楼主通道√】

    【月底之前去问问能不能申请发个邮件给他】

    范英尚盯着最后那张便利贴,将它揭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这好像是她半夜做噩梦之后写下的,这种东西要是在巡查的时候被发现,会给他还有她都惹来麻烦。

    管理局向来会用记忆清除去“控制”收容物曾经的家人朋友,但她和石让相处的时光非常漫长,长到超出所有清除剂的作用范围。如果她不试图联络石让,或许管理局会忽略他,忘记把他加入更深层次的“控制名单”里。

    她停下了洗漱的动作,仰头望着镜子里略显憔悴的自己。

    一嘴牙膏沫,惺忪的双眼和蓬乱的头发,和在家里也没太多区别。

    她基本适应了逆模因部的节奏,适应了这份工作,可是思念却越发加深。她已经谋划了一个不错的逃跑计划,只是还无法解决那最重要的一关——

    这个会爆炸的项圈。

    项圈不沉,但再怎么说也是个金属环,这两年的佩戴已经在她脖子上留下一道印子,偶尔还会把她从梦中惊醒。她不止一次因为它忽然的轻微位移担心自己的脑袋会瞬间爆掉。

    如果有部长或者议员帮忙,拿掉它不在话下,但这种事情自然发生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她和玛丽安部长关系不错,但后者怎么可能帮她逃跑?

    就算逃出去,管理局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她抓回来——也许她是能见到石让,和他重聚,但接下来呢?拉着他一起亡命天涯?

    ......别想了。

    去吃个早中饭,然后找部长做工作汇报吧。

    刷完牙,她又往脸上泼了一捧水,驱散那些杂念,不久后抱着那只粘着她的小熊走出房间,投入逆模因部的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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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今天是你的休息日。”两个多小时后,听完范英尚汇报的玛丽安如此开口道:“但有个临时工作需要你跟我来。”

    “反正我也闲着没事干。”范英尚耸耸肩。

    这会儿她是单独前来,那只小熊已经去站点其他地方晃荡了——腿上挂着一个收容物来见上司总归不太合适。

    “那就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前往逆模因部的地下楼层。

    整栋大楼实际上的面积远超所想,范英尚哪怕经常有巡查的任务,也不敢说自己知晓大楼里的每个房间和走廊,也未曾被允许进入过地下部分。

    这楼里有太多地方都笼罩在寂静中,无人涉足,甚至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员工们偶尔会像徘徊的鬼魂一样游荡而过。范英尚平时所能做的也就是花上一整天,把地面以上常去的部分查清楚,这还是她头一回进入地下。

    “解锁电梯,我要去楼下。”

    玛丽安在检查站对警卫出示了身份卡,后者递回之后,额外看了范英尚一眼,“不需要再叫个人陪着吗?”

    “不是什么大任务,就这样。”

    让一个收容物在没有警卫陪同的情况下靠近另一个收容物是风险操作,但部长开口,加上范英尚的存在性质本就特殊,警卫也熟悉她,便没有再多问。

    “我们要去研究哪个异常?”

    “我不知道,这个的档案都得到了收容单元门口才能拿到。”

    范英尚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她对玛丽安这位上司兼长辈颇有好感,尤其后者还经常指导她工作,告诉她各种逆模因方面的知识,更有种恩师的感觉。

    范英尚对父母关爱没什么概念,但在她近来的幻想中,真实的母亲应该就是部长这样的角色——可惜在慈善基金将她分配给一户吃领养补贴的人家后,她便已失去拥有正常父母的机会。

    “这个月你做得很好。”出了电梯,走进地下七层的空旷走廊时,玛丽安说,“你来了之后,我们这里的事故率下降了至少六成。”

    “我或许生来就该干这个。”

    范英尚名义上是协助研究,但一直在干安保的活儿。

    一旦她发现某些同事不被别人关注,或是突然有异样表现,就会立即去接触对方,帮他们驱散身上的异常效应。记忆删除剂被解除会带来强烈的不适,但没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用这份与生俱来的能力一次次拯救他人,给了她很大的宽慰。

    很快,收容单元到了。

    较为特殊的是,这收容单元的入口呈现圆筒状,似乎是将消毒隔离间集成在了这个圆形金属结构内,门后就是收容间。这种结构很特殊,与常见的先过一道安全门进入观察室,再过另一道权限门才能进入收容间的布置截然不同。

    项目的档案就那么挂在门边的墙上,一根随时可能断裂的麻绳吊着记录板——看起来是那种不需要安保权限就能看的内容。

    玛丽安拿起档案,放到身体左前方,和范英尚一起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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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VA-A-3125】

    由于项目的特殊性,未将其安排为压制场核心

    收容措施:CVA-A-3125的收容单元的隔绝层包含铅、隔音和心灵屏蔽合金材料。入口被设置为一次仅允许一人进入,在该人离开、允许下一人进入前保持闭锁。

    进入人员不得携带任何信息记录工具,任何情况下不得令项目相关信息离开收容单元。在离开时,净化系统会向消毒装置内注入记忆删除气体以清除人员记忆。

    一名逆模因部高级成员每六周须访问3125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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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英尚已经不是第一天来到部门的新手了,她立刻意识到档案描述中透露出的危险性。

    不能带出信息,甚至不能保有记忆,证明这个异常相当危险——它是“不喜欢”人类知道自己的类型。

    可这样一个逆模因异常,为什么需要有人定期进去接触它?

    而且......它是A级,收容措施异常简单,过去的一个多月却从没听说楼下出了收容失效事故。

    这个收容措施真的有效吗?

    一连串的问题从范英尚脑海中闪过,“最基本的内容全都没有出现在档案上面......你一个人进去面对一个敌意实体,可能会有危险。”

    “六周前我就出来过。”玛丽安翻过档案,用指头点了点你不方便接触的类型——你就在门口等我吧。”

    说着,部长把自己的挎包放在了门边,抬手去按门上的开关。

    随着圆筒的外壳转动,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出现在金属圆筒上,玛丽安跨进圆筒,随着装置外壳转动,消失在了范英尚的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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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逆模因部的部长很快从圆筒的另一个开口进入收容间,出乎意料的是,里面相当杂乱。

    奶白色的墙壁上满是纸张、马克笔留下的笔迹和各种牵拉的标记线,电线在地上缠成杂乱的一团,通向屋子正中那台笔记本电脑。玛丽安怀着困惑跨过堆积的文书,走进这好像电影里探案组用于整理线索的忙碌的办公室。

    那台笔记本电脑随着门禁解除已经自动开启,上面自动播放起了一段视频。

    “玛丽安,是我。”

    那录像里的女人,是玛丽安。

    “想必你已经发现了,3125不在这里。这不是给它准备的收容间,恰恰相反,这是全世界唯一一个在它视野之外的‘安全屋’。”

    过去的玛丽安两眼无神,面目空洞——那是失败者接受了命运的表情。

    屏幕外的玛丽安微微皱起眉头,凝视着那个认命的家伙。

    “你一直在困惑,为什么仅有逆模因部承受了如此严重的人员损失,却没有在其他部门发现类似的情况——答案是,3125一直在针对性地狩猎我们,我们已是幸存者,也是逃亡者。

    “不止我们,玛丽安,世界上不只有我们这个成立才三十年的部门,看看你周围吧......”

    屏幕外的玛丽安已经看到了。

    她的视线扫过墙上那些透出恐惧和震惊的笔触,浏览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粘贴纸张,把上面的数据尽数吸纳进脑海。

    她靠着心算统计出了它们想要传达的结论:

    从世界建立之初,一百五十多年前“方舟”停靠,人类文明建立的时候,就有了最早的“逆模因部”。

    自那之后出现了许多的逆模因研究组织,其中有联盟的成员、有那些非正统教派自发组成的研究组、民间组织、如今早已被打散吸纳的异常组织......前仆后继投入这片无法被记忆的空白领域,试图发掘其中的隐秘。

    然后,他们全都消失了。

    如今只剩下管理局的逆模因部,剩下几十号人马,分布在最后两个天各一方的设施里。

    屏幕里的玛丽安继续说着:

    “所有的逆模因研究最后都会触及它,它是拦在这条路上绕不过的猎手,一个怀着绝对敌意的逆模因异常。

    “每当有人意识到它的存在,它就会杀了那人,再将那人存在过的一切痕迹抹去——亲朋好友、工作时的同事、一切相关项目、和那人有相同思维的人,和那人长得相似的人......最后什么都不剩。

    “我们前进,然后碰到它,被杀,被彻底抹去。新世代的研究者发现这个领域的空白,投入其中,再次发现它,最后什么都不剩......”

    屏幕里的玛丽安垂下头,将脸埋进双手,沙哑地道出结论:

    “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你到底怎么了?”屏幕外的玛丽安质问道:“你就这么放弃了?”

    “它是一个我们战胜不了的异常,所有尚未成长起来的能够对付它的人,全都在意识到它存在的那一刻被杀死。它还在不断变强,不断靠近现实,它会在某个时刻彻底吞噬全人类。到时候,所有人都只能叫喊着‘为什么就没人发现呢?’。没有人会回答,因为所有发现过的人都死了......

    “我们还能存在是因为我们有全世界最好的记忆删除技术,把那些D级扔给异常然后提炼出遗忘药,帮我们逃过一劫,但我们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发现它,因为我们太他妈聪明了!”

    玛丽安听不下去了,她离开那屏幕里的失败者,慢慢沿着那些拥挤的墙壁走过。

    或许屏幕里的那个人还没有被杀死,可对方已经认命了。

    伴随她的浏览,海量的数据投入玛丽安的脑海,她扫视过那些珍贵的图表、会议记录,想象着曾经有许多她不再记得的同事在这密室里讨论该怎么拯救世界,怎么对付3125。

    最终,她将一切信息归纳为一,发现了一个骇人的事实——

    它很快就要来了。

    这个“很快”不是宗教意义上遥遥无期的那种形容,而是一个可怕的估计。每六周一次的到来,都会给这个房间添上些许数据,如今这数据震荡着,越发靠近名为毁灭的极点。

    人类还有多久?

    四十二天?八十四天?

    在这段时间,打败3125?

    玛丽安回到那笔记本前,退出那段充满失败情绪的录像,找到更早留下的一段——来自八年前的她,文件名是【最终方案】。

    “休斯提出了一个计划——制造一台用来对付它的机器。

    “这计划需要八年,数不清的资金和大量的人力,议会对这些消耗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我们要怎样才能在修造时不察觉它的用途?

    “你要怎么在不知道月亮的前提下登月?”

    视频再一次定格了,玛丽安抬起头,投入自己的记忆中。

    休斯,他带着二十多名员工去了设施019,而且我不记得他为何要去那个堪称最危险的设施成立一个额外的分部。

    他真的离开了吗?还是说这是个障眼法?

    是了,他一定是去制造那台机器了,所以必须从这里隐身。

    而且,我记得大楼的最底层也有一片空白,或许是我主动删除了这部分记忆,来确保它的安全——玛丽安会意识到这点还离不开范英尚,那姑娘在巡查的时候发现了部长的一份签到表,上面显示她定期去过楼下很多次,但她自己却不记得。

    我是亲自去给休斯运送补给的吗?休斯真的在设施019而非总部最底层吗?设施底层放着什么?

    那台可以改变一切的机器,可以战胜3125的武器,或许就在脚下。

    玛丽安在头脑中随数字一同奔跑起来。

    逆模因部,哪怕算上分部,除我之外一共38人。

    如果我接受记忆删除然后走出去,下次进入这里就是42天后。

    过去的玛丽安一次次做出了消除自己记忆的选择,而如今的玛丽安不能再这么做了。

    噩耗降临,毁灭已经近在咫尺,镰刀架在了全人类的脖子上。

    我们是世界上最后一批逆模因部成员。我们之后再无来者。

    她必须成为那个知晓3125存在的人,带着记忆走出这里,然后去启动武器,赶在3125降临之前打出这一击。

    若是她带着记忆走出这里,3125立刻就会盯上她,杀了她。

    她必须找到方法阻止这个过程......

    回过神来的时候,玛丽安发现自己盯着一堆文书底下的某样东西,她将它拽出来拿到手中。

    警告橙的外包装上印着黑色的“Z”。

    Z级记忆强化剂。

    它会彻底夺走使用者“遗忘”的能力,带来清晰度完美的记忆,和对一切逆模因效应的完美免疫。

    这就是它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逆模因作用的本质是通过传染覆盖或夺走记忆,无法遗忘正好能克制它们。

    但这意味着自杀,包装上无数细小的警告标语,还有里面那厚重的说明书都意味着这点。这是所有记忆药剂中药效最为猛烈的一种,成分最接近那提取来源的分泌物,人类的身体是承受不了它的。

    玛丽安拉起自己的袖子,把止血带扎到大臂上端。

    一旦注射,就是死亡倒计时的开始。

    必须有人来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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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英尚在走廊上等待着部长。

    最初她没有注意到那疑似冰面碎裂的细小声音,大楼地下为了确保通风,总是把鼓风机开得很大,那嗡嗡声堪比白噪音,可以盖过很多微小的动静。

    然而那碎裂声的确存在,当她在那圆筒状入口门周围踱步两回,终于确认它来自收容单元内部。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墙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破坏。

    难道是收容物活跃起来,正在试图突破收容?

    范英尚进不去收容单元的门,而离她最近的通讯工具就是部长放在门外包里的通讯器。

    可是她知道,一旦自己用任何方式直接间接触碰这设备,它就会当场报废。

    对了,内线电话,这附近应该有——

    一道人影从走廊尽头晃出来,令她止住脚步。

    那是一位逆模因部的员工,像醉酒似的扶着墙,蹒跚朝她这个方向过来了。

    范英尚望着对方的脸,努力想记起对方是叫戴维还是多特,但实在是不确定。她要记的东西太多了。

    “部长叫你来的吗?”她主动迎上去。

    靠着对方胸口的身份卡,范英尚终于确定这人是多特。

    他不是她经常会碰到的员工。

    这楼实在是太大了,很多人她上次遇到都是一月份的事情,还有很多人分明每天都在打卡,却根本找不到人在哪。

    多特看起来有些神志不清,一直走到她面前才恍惚抬头,“我今天是第一天,对吗......我不记得,我为什么在这儿......”

    “不,这不是你第一天入职,我上周就见过你。”

    眼看他就要摔倒,范英尚上前搀住他的双肩。

    逆模因部的成员不常做记忆删除,不管多特身上发生了什么,她的接触都可以驱散逆模因效应。或许被夺走的记忆是回不来了,但总能帮他摆脱异常的影响。

    “你被异常袭击了,想想你的入职培训,待在这儿别动,等部长出来,然后——”

    多特持刀刺来的那一刻,刀身上倒映的灯光一闪而逝,被范英尚的眼睛所捕捉到。

    两人的站位是如此之近,饶是她已经反应过来,这一刀也躲不掉了。

    她没来得及扣住多特的手腕,右手便直接攥住了刀锋。刀子刺破她的外套,卡在腹部皮肤的浅层。随着她发力,将那刀刃拔出,硬生生拉向一旁。

    两人像是在模仿名画一般抬起手臂,凝固在原地较力,去争夺那把刀。

    刹那间,范英尚发现面前人的眼睛里尽是空虚,某种并非人类的存在入侵了面前的躯体,与她隔空对视。

    不是影响,不是干扰,而是彻彻底底的占据,将眼前人变成了异常的一部分。

    这是唯一一种她的免疫束手无策的情况。

    刀子在“非多特”被控制住的手腕中颤抖着,随着范英尚直踹向他腹部,他摔倒在地,她可算夺下那把刀。

    她只来得及看一眼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天花板就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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