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3日。

    升格会的最后一位首脑，管理局的前任“棱镜”被确认死亡。

    这间接制造过难以计数死亡和悲剧的阴谋家，在世界上不被关注的角落，消失在苍穹刺下的一道激光中。

    因为德尔塔基地已经被严重扭曲，成为了物理和精神领域的双重禁忌之地，无人能够进入现场进行确认，仅靠着少数生还者的口供拼凑出了现场的情况。

    管理局最终确认，升格会，这个隐藏在两大巨头之下的第三组织彻底消失了。

    普通世界的新闻不会关注十一区内发生的琐碎，那些流亡者很快也将陆续向联盟和管理局自首、遭到收容和击杀，或试图藏进陆墙东面那远离文明的蛮荒之地。

    瓜分升格会死后四散的资源需要花上一段时间，但比起这件事，两大组织更在乎的是那份“最后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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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5日。

    管理局给予联盟的“最后通牒”日，在一片平静中过去了。

    这天并不比过往的任何一天独特，联盟的新任大主教在那台连线电话前从早等到晚，也没等来警告或者更多的威胁。

    就像管理局在那份公文上说的——不会有进一步的联络。

    一场联盟内部的公投大会在这天晚上再次揭幕，讨论内容仅有一个——管理局在警告期满后，到底会做些什么？

    而同一时间，管理局总站内，也召开了一场议员们之间的连线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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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讯已建立（11/11）】

    S1-天鹰：今天的会议不讨论升格会的事情。同样的，今天也不讨论设施019收容失效事件，以及运转效率已经达到极限的问题。5号，把数据公布出来。

    S5-蝎子：已经可以确定，十月份多次袭击设施的“狼獾”手中掌握了彻底摧毁并消抹异常因子的手段。所被袭击设施周边的异常因子呈现出了明显的剧烈下降。虽然无法计算出精确数值，但可以这么说——他们制造的数次袭击，令全世界异常因子暴涨的情况暂停了一个月。

    S11-黑色闪电：确定是“狼獾”，而不是核弹？

    S5-蝎子：确定，我调集了一批数量相当的收容物，建立了一个样板设施进行引爆实验，这并未导致同样程度的因子减少。

    S3-幻梦偶像：但他们已经有一阵子没有行动了。

    S7-地雀：我很怀疑这种手段是否稳定可靠，不然他们何必利用袭击设施和引爆核弹作为掩护？如果这种技术能被我们取得，自然是最好的。

    S12-异乡人：联盟大概率不知道“狼獾”的底细，他们能把人交出来的概率极低——“狼獾”不是联盟的内部部队，而是一支私兵。

    S1-天鹰：8号，去连线联盟，给他们最后十分钟去兑现我们提出的要求，必须在期间交出“新世界结社”以及“狼獾”的全部信息资料。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S8-大使：如果他们拖延或拒绝？

    S1-天鹰：请他们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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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让在自己的指挥室里猛地睁开双眼，伸手向旁侧一摁，便打开传送门。

    【发送至警长：居民集合起来没有，该撤了。】

    如果说之前石让还怀着些许侥幸，希望能再利用新世界结社这层掩护，靠着联盟的势力再谋取些许好处——至少想办法查到三号议员的位置。

    看到会议记录后，他便确定此事行不通了。

    管理局议会名义上是投票制，但一号议员毫无疑问是其中掌握最高话语权的人，这是头一回，石让从对方的发言里读到了明显的杀意。

    令他匪夷所思的是，管理局议会是怎么推测出这么多的？

    他们不仅搞清楚了异乡人部队的性质，甚至还参透了剥夺的存在！

    是我在袭击中留下了什么致命的线索吗？是三号议员找到什么了吗？

    石让思绪飞转，却没有停下定位传送出口和传送的动作，靠着数次开辟传送门，他来到了迷你人王国的最新地址——第二区的一处民居。

    刚一离开传送门，石让张开的异常感应便扫到了几个管理局通讯器的信号。

    比起前几天他来同警长商谈撤离计划的时候，这些通讯器挨得更近了。

    联盟的通讯手段并不完全保险，恐怕是在这里待久了，被定位到了通讯信号。若结社里面真的有普通人作为通讯员，恐怕已经因为古怪的出行规律被查出来。

    还好，迷你人们压根不需要像普通人一样出门行动。

    民居内因为缺乏生活痕迹，看上去就像个毛坯房，石让轻车熟路地推开卧室门，便看到了熟悉的“盘丝洞”。

    “该走了。”

    他对在房间各处活动的迷你人们讲完，顺手把传送门开到屋子正中，方便他们移动。

    有许多细小的声音回应了他的话，随着迷你人王国的居民们带着大小包裹（当然是他们尺度上的）行动起来，大迁徙在肉眼难以窥见的尺度下开始了。石让旁观着这蚂蚁搬家似的壮观场面，老朋友警长则来到他肩头。

    “联盟会把结社交出去？”

    “他们一定会交出异乡人，黑手套见不得光，我们是个很小的代价。”石让说，“但结社就不一定了。”

    “我们可以主动中断通讯，和联盟断连。”

    警长的这句话令石让微微侧目，仿佛这样就能看清这体型微小的朋友。

    毫无疑问，一旦管理局提出指控，称异乡人和结社是一伙的，联盟内部就会开始动摇。不过，他们大概率不会把结社交出去，新世界结社是友好组织，而非某个教团赡养的私人武装，性质不同。

    说是包袱也好，面子也好，亦或是名誉也好......联盟这个庞然大物是不可能就这么低头的。

    哪怕要交，也得把态度做足，稍作拖延或谈判。

    然而，管理局肯定不会接受这个回答。

    石让已经预料到了后果，从事故报告中见识过管理局掌握的那些异常的打击能力后，他毫不怀疑管理局会给联盟一个深刻的教训，用实际行动警告这个明面世界最为庞大的军事组织。

    联盟的确拥有相当傲人的军事力量，在大规模冲突的领域，管理局占不到便宜。

    但异常世界的战争不是比大小，异常不讲道理。

    警长的思路很清楚——立即给联盟一个台阶下，让联盟也变成这“诈骗计划”的受害者，应该能够避免惨剧发生。

    “避免不了的。”石让摇头，“能给让人清醒的，只有迎头痛击。我们可以适时给联盟递出这个台阶，但不是现在。”

    站在石让肩头的警长讶异地望着他，仿佛第一次见到石让似的。

    警长觉得石让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明明距他上次到来还不过一周，但警长明显感觉到，石让身上少了什么东西。

    他变得更理智，更镇定了，也变得......更冷。

    至少曾经的石让，绝对不会下定结论后便无动于衷，面对哪怕再小的悲剧，他总会去试一试能否挽回——这或许会十分多余，显得无力，除了自我折磨之外毫无用处，但那才是石让。

    “你还好吗，石让？”作为一个朋友，警长情不自禁发问。

    “如果要问是不是还好......”

    石让微微昂起头，露出沉思的神情。

    “我的头脑肯定是出了点问题，但这样的确轻松很多。”

    “报告！”一名迷你作战队的孩子一跃来到石让臂弯处，扯着嗓子向自己的国王汇报，“疏散已经完成了，陛下！”

    警长只得先放下这些琐碎，“可以走了。”

    石让大步穿过那些丝线，扯破纤细若蛛丝的网罗，伸手向桌面上那些微型通讯设备。剥夺的力量从他指尖释放，片刻后，这里便什么证据都不剩了。

    回到山中据点，给迷你人们选了个王国新址，距离管理局的警告到期还剩五分钟。

    石让毫不意外地接到了联络人的通讯请求，他传送来到距离据点很远的山上，站在两棵树之间，仰望着空中明亮的月牙。

    “无常。”联络人把声音压得很低，但石让敏锐地听出通讯对面有不自然的沙沙声，可能是追踪设备或者其他东西，“你和你的队伍，是不是掌握了彻底摧毁异常的手段？”

    “没错。”石让爽快承认。

    “结社知道这件事吗？”

    “我没有让他们知道。”现在演戏有些多余，但联络人大概还希望留下一点回转的余地，石让不介意做举手之劳。

    “......为了人类的未来，你必须把这种手段交出来。”

    石让本可以直接挂断，但埋在他心里那个极为理想化的可能性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对自己的这份善良有些无奈，但还是将它讲了出来：“我只接受一种方案，你们和管理局把需要摧毁的异常运到指定地点，我来处理。其他形式，恕我拒绝。”

    “你这是要和全人类为敌？”

    “我不会当祭品，更不是你们大业的柴薪——也许当情况危及到极点，你们会认真考虑我的提议。”说完，他将通讯装置轻轻抛起。

    那机械装置里还在依稀传出联络人的声音，它在空中翻转着，尚未落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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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大使：和猜测中一样，那是一支私兵，甚至都不在他们掌控中。联盟已经把负责人交出来了，是真理至上教团的一个小领导。

    S12-吹笛人：主战派教团都是一体的。但这态度还算不错。

    S1-天鹰：结社的精确位置呢？

    S8-大使：他们想再谈谈。

    S1-天鹰：7号，去准备。

    S7-地雀：打击目标是？

    S1-天鹰：他们的王牌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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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区，南部近海区域。

    联盟的，同时也是人类唯一的军事化舰队航行在近海区域。

    这是一次常态化的巡逻任务，震慑近海那些犯罪活动之余，也是联盟向管理局施压行动的一部分——管理局唯一的水下设施就建立在附近，他们的日常补给和运输船总要从附近的航道路过。

    旗舰“勇气号”的指挥室里，指挥官朝着卫星电话对面频频点头，表情有些沉重。

    待他放下电话，便告知副官去传达最新指令。

    “管理局有可能对我们进行袭击，改变航向，所有舰船保持警惕，随时准备交战。如果他们敢开火，我们立即还击。”

    距离倒计时结束还剩下最后三分钟。

    联盟虽有许多军事化力量，但其中最为惹眼也是最出名的，自然是这支王牌舰队。

    他们是联盟军事力量和财力的象征，一个宣传用的活招牌。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想要给联盟一个教训，他们就是最好的打击目标。

    整支舰队迅速进入警戒状态，所有官兵进入岗位，炮塔转动、侦查直升机起飞、数不清的通讯信息在各舰船间来回发送，就连损管都在关键舱室就位，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噔......噔......

    “雷达发现一架水下无人机正在靠近！”一名参谋高声道：“它正在上浮，疑似是从那座设施来，要发射鱼雷吗？”

    “扫到任何疑似武器的东西了吗？”

    “没有，它现在停下了。”

    指挥官眉头紧锁，犹豫片刻，还是挥下手，“摧毁它。”

    管理局掌握的异常手段和超常技术太多了，不能冒这个险。

    远方的一艘护卫舰发出轰鸣，很快，海平面下方发生了一场小小的爆炸，鱼雷摧毁了那架水下无人机。

    然而雷达扫描到的讯号却越来越多，声呐的回馈也越来越响。

    “又是水下无人机，数量很多！”参谋惊呼道。

    这回用不着指挥官下令，舰队船只纷纷开火，由于敌人数量太多，甚至连机枪都用上了，只求将这些蟑螂一般的可疑机器尽数摧毁。炮火短暂点亮海面的时候，那密密麻麻的残骸也一同随着波涛起伏。

    这是历史上第二次海战，也是这支舰队头一回对上如此数量的水下无人机。

    饶是舰载火力已经尽可能全都上阵，仍然有些许漏网之鱼保持着较为完好的结构浮上水面。

    就在数量和子弹炮弹的拉锯战还未结束时，管理局给出的最后计时结束了。

    一架外壳破损的水下无人机接到指令，自动掀开了浮在水面上的外壳，露出一个喇叭造型的结构。

    这一过程在所有幸存的无人机身上重复。

    接着，它们一齐发出共振。

    “在当前可观月亮的右下方，存在一颗形状不规则的‘外月’......”

    “它的当前形态类似满月，呈现为亮白色......”

    大海上极为空旷，舰队船只之间的间距也以海里为计，然而如今舰队主要船只附近的海面上到处都是这样的无人机。它们以高度一致的节奏重复着这段意义不明的话语，形成山呼海啸般的惊人喧嚷。

    哪怕船只上的乘员以最快速度戴上耳塞耳机，亦或是试图用保护自己认知的方式用其他声音将其盖过，也已经有相当比例的士兵中招了。

    “勇气号”的指挥官捂着头上的耳机，和指挥室里的其他参谋一齐紧张地望着一个年轻人——他是后勤兵，跑过甲板时难免听到了那声音，赶紧从指挥室外面跑进来避难。

    考虑到情况紧急，指挥官还是无视纪律要求放他进来了。

    他们都知道管理局掌握了非常多可怕的异常手段，人们以一种混杂着怜悯和紧张的目光，等待着年轻士兵身上发生某种骇人的变化——也许他会融化，会变异成怪物或者猝死......

    但年轻人身上没有发生变异，他只是不安地望过一片沉寂的指挥室，开口试图说些什么，便飞了起来。

    没错，他双脚离地飞了起来。

    像是被一股无从抵抗的力量拔向空中，年轻人的四肢挣扎着，飘向指挥室的天花板，最后被舱壁拦住。

    附近的人们试图将他拽下来，这举动成功了，年轻人像个气球似的被拉回地面，浑身的头发和衣物连同双手却还在向上伸去，好像他自身的重力已经被改变。

    然而这一举动没能拯救他的性命，他像搁浅的鱼一样大张着嘴，口中涌出泡沫和唾液，四肢抽搐。

    在场的所有人都熟悉这种情况——这是溺水了。

    可是，这里分明是船上啊！

    不管指挥官和旁人如何试图打开他的气道，做胸外按压，甚至做了气道穿刺，也无法让救命的空气涌入肺部。所有的医学和常规手段全都毫无作用，没人能对抗一片无形的大海。

    这年轻的士兵就这么淹死在了船上，死去的尸体砸落在地，口中、肺部却找不到一滴海水。

    再向舷窗外看去，更是一副地狱般的光景，受到模因影响的官兵齐齐漂浮到距离海面足有五米高的地方，悬在空中挣扎，对抗看不见摸不着的波涛。

    他们的同僚对此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就这么淹死在一片看不见的海里。

    很快，死者一个接一个从空中坠落，砸在甲板和飘满无人机残骸的海面上。

    直到死亡，他们才终于脱离了那片无形之海的绞杀，化作一具具飘荡在真实海洋上的尸体。

    联盟的王牌舰队如一支幽灵船队一般，陷入死寂，唯有那些落水者砸击发出的扑通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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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信息来自异常管理局最高议会：

    【警告已经发出，在此要求泛大陆联盟，交出新世界结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