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说，你希望我找几个缺分的学徒或者图书助理或者书库管理员和你一起过去，到一个设施里去解救异常，还没有军事力量做后备支援，出了问题要我们自己拿分扛？”
面对洞幺幺三这番深刻的总结，石让默默点头。
论到忽悠人，他实在是不擅长，心里也过意不去。
看来得靠他自己伪装成书库成员了。
哪怕洞幺幺三身为队伍的军医也算是有点情谊在，但这么离谱的条件，对方总不可能拿自己的分数冒险——
“行啊。”现书库学徒露齿一笑，“啥时候动手？我再给你拉几个人去。”
“......你这就同意了？”
对方如此爽快，石让的第一反应是“这里面有诈”。
“我跟你的部队行动了这么一阵子，挣了十九分，而且这些分数都是确定拿到手，不会贬值的。如果换成我自己行动，这一个月我顶多收入三分。”
洞幺幺三掰着指头就给他算了起来。
“哪怕这次行动死了，我最多也就掉两分，如果成功，等信息增值就能赚分，没成功也亏不了多少，我干嘛拒绝？而且那些武力派基本都是进不去管理局设施被打回去的，既然你能帮忙把我们带进去，最大的问题就解决了。只要我再找几个熟悉的学徒讲几句，应该会有人来的。”
“你们挣分还真是不容易啊。”石让不由得感叹。
“唉，没办法，物竞天择，没分就得拼一把。你应该有行动计划的吧？”
“这要取决于你们——你们见到异常之后可以立刻把它们传送走吗?”
洞幺幺三摇摇头，“异常本身会影响我们打开通路，而那些设施里异常太多了，到处都是干扰。我们一般都是在设施外围开个通路，到时候从哪进，就得带着异常从哪回。虽然你的传送门是很方便，但不能保证异常通过的时候不乱跑啊，它们又不都是那只鸡，可以抱着走。”
石让把这些要点细则全都记在了意识空间的笔记本上，心里有了数，“那到时候你跟我一道，其他成员从外部进入，我们在设施里汇合。”
“那就这么定了，我过会儿马上去喊人。”洞幺幺三异常亢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分数进账的样子，“时间和地点已经定好了吗？”
“9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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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4日夜晚，第七区，设施103
到了交班的时间，设施安全主管走进休息室，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食物的味道。
“谁又把吃的带进来了？说了多少次了，不能在这里吃东西。”他皱着眉头扫过房间，每个士兵都面露无辜。他没找到罪魁祸首，想必证物已经被吃完了，“到时候查监控你们就等着倒大霉吧。”
“红帽，能不能让设施委员会给门口加个自动贩卖机啊？”有个队员提出。
“是啊是啊，去食堂太远了。”
“每次走过去都要饿死了。”
其他人跟着起哄。
红帽卸下随身手枪的弹匣，来到试枪筒旁边走交接流程，“谁提出，谁去给上头写申请，我可不干文书工作。”
士兵们发出一阵丧气的哀嚎。
红帽当然不是安全主管的真名，但根据着装条例，设施的安全主管要戴红色贝雷帽标志身份，久而久之大家就都这么叫他了。
一次执勤就是十天半个月的，有时候他都差点忘记自己的本名。
也不知道这个传统有没有延续到其他设施，万一啥时候通知安全主管们去参加培训，到时候一到场自我介绍全是“红帽”，那可就有意思了。
下班前就是容易胡思乱想，他结束交班流程，顺手给休息室墙上的计数板翻过一页。
【距离上次收容失效已过去“43”天】
红帽最开始挺排斥挂这东西的，总觉得不吉利，但看看也就习惯了。每当这个数字积累到一个节点，还能振奋人心。
“今天平安无事，挺好。”
设施103规模不大，但和绝大多数设施一样，为了制造压制场，并避免将大量高危收容物集中在一个地方引发恶果，设施103里也有两个A级收容物。危险程度不高，但都是隔三差五就会搞点麻烦出来的东西。
虽然管理局已经极力避免异常被大量集中，但无奈于现状。
随着血月一次次重现，异常呈现大爆发趋势，不断有新的收容物被送到设施103。如今设施里多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可谓是覆盖各种异常领域，效应五花八门，数量也突破了六十大关，发给驻扎机动队的“再收容应急须知”厚得像教材书。
这一切都令身为安保主管的红帽提心吊胆。
设施103内部驻扎的快反部队按照惯例是一支小规模的机动特遣队——Beta-5“驯兽师”——红帽正是这支机动队的指挥官。
“等会儿我去吃夜宵，要带饭的赶紧跟我说，过期不候。晚上有什么事的话，就给我拨通讯。”红帽一边说着，一边把制服扔进自己的储物柜。
“放心，今天肯定是平安夜。”
队里的一位列兵刚说完，旁边的同僚就给了他肩上一拳。
“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等会儿出了事唯你是问！”
“哪会有那么巧的——”
“滋滋......”
休息室角落的广播喇叭传出噪声，室内顿时一片死寂。
“安保部门请注意，设施东地面停车场出现未知人员，疑似携带示威材料，初步判断为书库成员，请所有尚未离岗的成员立即——”
房间里的所有目光顿时都集中到了之前说话的那个列兵身上。
普通安保和岗哨的人的确可以迅速解决这件事，但身为设施快反部队，他们也必须去现场走一趟以防万一，再加上后续零零散散的事务......换言之，今晚是别想安心休息了。
红帽将刚放进去还没散掉体温的制服重新拿了出来，哐当一声甩上自己储物柜的门，脸别提有多黑了。
“大晚上来贴小广告是吧......”他朝安保部门的通用无线电喊道，“呼叫东区安保，直接给我上实弹，把他们连人带牌子全都打回去！”
无线电立刻来了回应：“我们马上就到现场，保证把他们都收拾了！”
红帽扣上自己标志性的贝雷帽，其他原本在休息的士兵们也已经全副武装，恢复到了执勤状态。
红帽身先士卒，怀着没能下班带来的莫大怒气先行出了门。走廊上还有几个往宿舍走的文职，看到这群怨气冲天的快反部队士兵，赶紧贴到墙边给他们让路。
疾行途中，红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早已烂熟于心的设施地图。
从东走廊过去，然后上C梯，用不了几分钟就能到东停车场......
来到划分区域的重闸门前，他掏出身份卡一刷，不耐烦地等着这道开闭都需要好一阵的闸门缓缓升起。
当闸门升到膝盖高度的时候，走廊深处忽然响起咚的一声，闸门失去牵引力重新合拢。
紧接着，所有灯光都熄灭了。
设施地下通道骤然陷入黑暗。
有士兵迅速打开了手电筒，其他人则有序地关闭了枪支保险，随时准备交火。
红帽直接用特型通讯器拨出通话，“中控室，我们所在的区域断电了。”
“电力室出现故障，那边的监控和检测器都断了——备用电源马上就切换过去！”
“故障断电？”红帽心里的警钟剧烈作响。
灯光在这时闪烁着重新亮起，一众戒备的士兵蹲伏在重闸门前，已经摆出了交战的预备姿态。
设施AIC在此时也接管了广播：
“全体设施员工注意，有不明势力入侵设施，多个异常项目已经突破收容，设施103进入‘E-1’紧急情况......”
红帽立即拿起无线电下达指令，“安保优先疏散科研，封锁D级牢房，遭遇持枪人员可无警告击毙——主管现在在哪？”
“这里是主管副手，主管正在从住宿区往这儿赶，我目前坐镇中控室。我在监控里看到入侵者了，是书库的成员，他们装备枪械和爆炸物，炸掉了主发电机。见鬼，他们刚才明明还在停车场！”
“看来他们这回打算武装抗议了。”
队伍里的中士接过战术指挥权，带队离开这扇通向地表区域的重闸门。红帽在队伍中段，一面用手势指挥那些惊恐的文职往避难所的方向跑，一面汇报：“我们正在往收容区移动，突破收容的项目列表呢？”
“已经发到你的通讯器上。我已经呼叫Eta-11‘非礼勿听’前来支援，他们预计需要十五分钟赶到。”
“非礼勿听”？
那支专门应对听觉和其他感官模因的机动队？
这种多个收容物突破引发的大规模收容失效，往往都是A级项目出问题引发的连锁反应，不应该叫“追随吾等”来吗？他们才是火力充沛的镇压型快反部队啊！
但没时间给他与上级探讨方针是否正确，安保部门当前最需要做的就是赶紧完成再收容，降低损失。
平时的安全演练起到了良好作用，文职全都去该待的地方了，沿途的走廊基本已经清空，“驯兽师”机动队迅速穿过分割办公区和收容区的检查点。队伍短暂在武器库停下来，把他们的镇暴装备更换成步枪和喷火器，准备和设施里那两个A级项目来一场暴力镇压。
他们在警报发出后不到两分钟就完成了装备更替，继续朝收容区深处奔行。
待背上步枪，把弹匣塞进武装带，红帽才有空取下腰间的通讯器，点开突破收容的异常编号列表。
清一色的“CVA-C”和“CVA-D”打头的编号映入眼帘，看得这位久经沙场的指挥官一愣。
再往上一滑，两个A级项目都还老老实实待在收容单元里。
这什么情况，书库的人把收容难度较低的C、D级异常放出来开派对了？
不对啊，他们怎么知道项目位置的？
还没想出一个合理的解答，走廊上的【轻收容区】字样映入红帽的余光。想到队伍当前所处的位置还有这些突破收容项目的收容间方位，他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几度。
如果是这几个项目跑了出来......糟了，出于习惯带队换了重装备！
他们现在需要的不是枪械，而是那些五花八门的“收容道具”！
“停下，改变方向，我们得去研究室——”
红帽一下令，队首奔跑的成员就停了下来。
然而随着他们前方的走廊上，一个收容单元的出入门异常解锁，他们便失去了更替装备的机会。
一个不起眼的戴着鸭舌帽的矮个子少年大摇大摆从收容间里走了出来。
“CVA-D-505收容间发生安保失效，项目突破收容。”广播立即将这个新消息告知“驯兽师”机动队，但为时已晚。
【特殊收容措施：CVA-D-505-A应被安置在标准生活单元，当505-A的异常效应未被触发时，可以将其视作正常人类，给予相应的收容待遇。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批准其拥有麦克风及任何可以起到演唱作用的器具。】
当看到那小矮个手里的麦克风时，红帽立即想到了逃出异常影响的办法。
分组，趁着效应还没锁住我们所有人的时候......
可是随着一个手持音响，有着大波浪发型的人形实体（也就是CVA-D-505-B）出现在CVA-D-505-A和机动队之间，异常效应便立时发动。
那音响里凭空传出激昂的音乐，乐声转瞬涌入每个机动队成员的耳中，包括红帽在内，“驯兽师”机动队的十余名成员手里的枪械都凭空变成了一只只麦克风。有人不甘心地去抓手枪，但怎么都无法控制手臂将枪口抬起来。
一道意念似的信息出现在每个人脑海中——
如果他们输了这场比赛，就无法对项目做出有害举动，包括执行再收容。
在比赛结束之前，他们都无法离开这里，更别想逃避比赛，去执行他们的本职。
于是，在广播不断回荡警报的走廊里，在这相当紧急的关头，急得焦头烂额的红帽和一众机动队队员，就这么和这个异常......开始了说唱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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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门之隔的收容单元里，石让听着那颇有节奏的音乐声，放下手里那张“收容须知”。
低等级的异常只是收容难度较低，突破收容的概率也低，可不意味着它们突破收容之后好处理。
而且对于想要搅乱设施秩序的石让来讲，低级异常还有一个好处，便是它们收容单元的安保程度较低，更方便故意将其放出。
石让的计划非常简单：
引发设施内的警报，让文职人员主动去避难；
然后有计划地释放低等级的异常，封锁安保力量的必经道路，用它们的异常效应拖住设施里的军事人员，制造防卫真空；
赶在机动队们脱身之前，让图书馆的成员们去解救他们心仪的异常，并通过这般混乱引升格会的人出现，完成一石三鸟。
这个设施的AIC智能化程度很低，石让很轻松就搞定了它，不仅拿到了所有异常的编号和设施地形图，还有余力处理监控数据。
如今拖住了快反部队，石让便在意识空间设施103的地图上给这片收容区打了个叉，代表已经处置完毕——异常就是这样不讲理，哪怕用唱歌来决胜负听上去很离谱，但异常说要跟你比赛，那结束之前就是不能走的。
说唱比赛少说要进行五分钟，在此期间快反部队的存在就可以忽略不计。
令石让意外的是那说唱小子居然不想离开设施，只是想唱歌，也没答应要跟图书馆的人走，倒也省去了石让再来接人的功夫。
设施的安保警卫们的话......
石让潜入设施的时候用记忆清除剂放倒了外围的一个哨兵，拿走了对方的通讯器接入内网，靠这台仪器为跳板，他潜入设施系统，通过筛选监控找到了安保们的身影。
警卫们已经把所有D级人员都关回去了，正在前往轻收容区的尽头，去帮忙再收容一大群乱蹦的陶瓷火烈鸟。
而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石让也选定了一个合适的异常，并派洞幺幺三按时将其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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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这种方式来袭击设施......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啊。”
洞幺幺三不是武斗派的那部分书库成员，但他总觉得石让的这个计划和自己理解中的袭击不太一样。
走出传送门，拿着一把饲料站在收容间喂鸟，然后等外面有声音的时候开门把鸟抱出去，之后转身走去救异常就行了......
都说管理局的设施防守严密，很多前辈后辈都栽在了这里，怎么感觉和散步也差不了多少？
难道是石让的那个传送门能力太强，强到可以来去无踪的关系？
洞幺幺三想不明白，不过他也没打算探究这种事。
不需要和什么东西起武装冲突是好事，书库学徒们此行携带的枪支都是样子货，子弹都没拿多少——可谓是对他们的战斗力有充足认识。
隔着收容单元的门听到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洞幺幺三朝那只和大号家鸡差不多的怪鸟“喽喽”两声，按开收容单元的门，将手里的饲料往外一抛。
饲料刚一落地，那只大笨鸟立刻就追着饲料冲了出去。
这浑身覆盖灰色短粗绒毛，体型臃肿的大号走地鸡出现的那一刻，外头的安保警卫们就下意识举起了枪。可紧接着有人喊出了这只鸟的编号，一群人立即将武器全都藏到背后，紧张地盯着那只只顾着低头吃饲料的胖鸟，仿佛它是什么拦路猛兽，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向前继续穿过走廊。
洞幺幺三知道这些警卫并不熟悉收容物，他们权限不够，大概只在收容失效警报发出时收到了一些应对措施——但这也就够了。
见计划没起效，洞幺幺三干脆自己走了出去，大摇大摆站在那怪鸟身边。
书库成员的打扮很好认——他们哪怕是穿着防弹衣，也要在外面披着袍子。
“原来是你们搞的鬼！”一名安保怒斥道。
“别！”那人的同伴及时出言制止，但还是晚了一步。
那怪鸟感知到了敌意，异常效应随之启动，整支安保部队顿时像醉酒的人一般东倒西歪，步伐不稳，一个接一个倒在了走廊上。还有少数人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四肢不听使唤，像条搁浅的鱼一样在地上徒劳扑腾。
终于见效了。
这种感知到敌意或者陷入紧张就会释放效应的异常可谓是最难办了，吃软不吃硬。
洞幺幺三走到这群人中间，一个接一个把他们的枪拿走，全都扔进那怪鸟的收容单元，关门上锁。
检查一圈，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这就搞定了？”
惊喜来得太突然，洞幺幺三没有太多的时间欣喜，脚下一拧便跑向就近的收容单元，前去寻找他心仪的异常，将它解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