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不断从车队上方呼啸而过。
难以辨别究竟是己方还是敌方的战斗机在绿色风暴中缠斗,射击,不时传来战机坠毁在附近的声音,气流将空中飘扬的细碎根茎一同卷动。有一次,一架飞机突然从上方直扑向车队,在最后一刻才拼命拉升飞回——那架飞机台风倒是看清了,是友军。
他顺势将攻击性的强对流换为上升气流,帮它重新找回动力,回到天空中去。
当空中力量被缠住之后,木偶兵们的袭扰频率明显下降,他们背后的指挥官也不愿意士兵无意义地送死。没有那些该死的飞机,台风和下属们轻易便能料理这些家伙。
伴随车队的前进速度不断提升,冲入风暴边缘,视野也渐渐清晰。
“我们快冲出去了!”台风高声告知其他人。
他明白这还远不是解脱,只要没跟援军的大部队会合,都称不上安全。可一旦这片风暴造成的通讯断连恢复,战局就会渐渐倒向管理局方。
突然,台风脚下打头阵的重型运输车引擎发出一阵噪声,整辆车为之一颤,车速骤降。
“减速,当心撞车!”台风抓住车顶边缘的加固钢条,俯身敲了敲驾驶室的玻璃,“怎么回事?”
“发动机故障!可能是滤芯被杂物堵死,过热了!”
“偏偏在这时候......”台风话音未落,这辆车竟又一次颤抖起来。
他清楚看到车队前方是一片坑洼不平的地面,来时的路上没少经过这样的地形,自然不可能提供多少平坦路径。可不知怎么的,运输车的多组轮胎,竟然在这片砾石切割下齐齐爆裂,气浪和巨响令人剧烈耳鸣,车辆也就这么抛锚停下了。刹车来得如此突然,正副驾驶的员工向前扑在了挡风玻璃上,还险些将台风甩下去。
经过一路奔波、顶着空袭和枪击开到了此处的重型运输车,在短时间内接二连三地出了故障......
在全速前进状态下,车队的车辆间隔缩短到了十几米,还好台风提前下令减速,车队有惊无险地在风暴边缘停了下来,没有引发事故——他们承担不起更多意外了。
“没事吧?”台风稳住身形,向驾驶室里问。
“还好!”驾驶员擦了擦撞出血的鼻子,开门跳下车,“我去抢修引擎!”
“保持警戒,情况有点奇怪。”台风擦了擦目镜上沾染的绿色残渣,仍然看不到五米之外的景物,但他心中有了一个不妙的猜想。
他举起右手向前虚推,已经削减许多力道的气流不再抵抗他的控制,在他前方团聚,好似一条绿龙卷开沿途所有障碍,轰向前方。
打头车辆上承载的大型收容单元里忽然传出一声咆哮,好像是车辆接二连三的颠簸惊醒了其中的怪物,它用力向外猛冲,挣扎着想要突破囚笼。台风的注意力被迫分散,不得不去指挥下属先行往收容箱外填补材料,替换失效锈蚀的心灵屏蔽合金。
失去他的操控,那势不可挡的气浪也散在了半途。
暂时解决掉身后的波折,台风有些明白了情况。
他举起右拳在头侧攥紧:
“全体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射击!”
风暴渐渐止息,绿色碎屑的密度也下降了,化作一片烦人的绿雾。
但由此,数十米外正不疾不徐朝着车队迎来的那支小队也进入了台风和一众管理局员工的视野。
对面一行六人,装备精良,明显是升格会的人,其中打头阵的那个少女对自身毫不设防,直奔他们而来。
躲在护航车或者掩体背后的员工们都举起了枪,瞄准敌人。但台风举着拳头,没有朝对讲机下达射击指令,分散在车队各处的他的警卫兵也都示意戒备。
台风逐渐明白了问题所在——
在那支队伍......不,在那个打头阵的人身上,有东西在阻止他们前进,也是那东西阻止了他做出有效的攻击。那东西作用于世间“逻辑”,习惯以各种难以预料的巧合显现,来保护自己的承载者。
那就是所谓的“好运庇护”。
管理局里少说有四五个类似的人形收容物,其中每个人都因过度的“好运气”被收容。他们运气的呈现方式和作用极限各不相同,但从来没有达到这种夸张的地步。
台风脸上首次呈现出凝重的神色,仿佛那徐步走来的小队是某种致命的危险野兽。
终于,他用高举的那只手握住置于腰间的“物质转换鞭”,面对斜下方狠狠抽下。
疾风骤起,车前坑洼不齐的地面顿时粉碎,大量的破碎粒子在气流推动下洒向前方,将沿途所有接触到的物质卷入裂解的链式反应。
然而当颗粒物即将抵达那支小队面前时,即将散去的风暴区外竟然卷来一阵反方向的风——没有了外力作用,近地气流在某种复杂的运作后,从反方向吹了回来,拦住了那些危险的颗粒物,它们悬浮在空中,再也没能前进半步。
原来如此,是会制造各种“巧合”,来保护效应所有者不受伤害的异常效应!
之前车辆抛锚又爆胎,是因为若保持原速度,很快就会撞上对方,因此“幸运”发挥了作用,损害了车辆。躁动的收容物,他推动的裂解颗粒,全都被这种该死的“幸运”反噬了!
台风遂将双手用力往下一压,气流方向变化,所有颗粒物直奔地面而去。
转眼间,那支小队前方的地面就被凿空,而车队这一侧则升起一堵延绵数十米的石制高墙,将那支精锐小队和车队从中分隔开来。
“把这辆车挂上拖钩,改变行进方向,我们必须从这里冲出去。
“全都听清楚了,不能对那个带头的女人开枪!”
车队后侧零星传来交火的声音,对方的总攻要开始了。
台风跳下车头,找到了正在收容单元侧面紧急抢修的助理,一把将后者拉了下来。
那年轻人还握着焊枪,在四散回荡的呼喊声中挺直了腰杆,表现出与年纪不符的坚韧,等待着他的命令。
“有个任务要交给你,千万别搞砸......”
台风刚刚交代完任务内容,一道人影就跃上了那高达数米的围墙,瞄准那辆正在被拖拽移动的抛锚车,朝附近的员工们扣下扳机。
十号议员早有准备,那些袭来的弹头都被隐形的风墙拦住,而车上的员工们注意到对方仅仅有一人,立刻开枪还击。
而这一次,那名首个上墙的男子出手,利用现实扭曲把所有子弹都拦截在前方,一时间形成了对峙。
“幸运星,你拖住台风。”那站在墙顶的男子凝视着独自立于车旁的台风,快速进行着布置,“其他人配合麦克,优先把武装人员杀光。”
跃升者部队的其他人接连翻上墙顶。
“如果他专注于杀你们怎么办?我可能拦不住的。”被称为“幸运星”的少女远远望着台风,将脑袋一歪。
“照计划行事——动手。”
几人周身的光线顿时扭曲,掩盖了他们的身形。唯有那幸运星朝前一迈,径直从高墙上跳下。
巧合在此刻又一次发生,一架被击伤的战斗机冲破浓郁的绿色风暴,一侧发动机上涌出滚滚浓烟,俯冲着撞上了那被物质重组凝实的墙壁。
围墙立即破碎,一块较大的碎片脱落下来,滑落时正好从下方接了幸运星一下,托着她来到了地面高度。
当这名少女落地时,不比从滑梯上滑下受到更大的冲击。
战斗机在后方爆炸,冲击波卷起一阵烟尘,幸运星拍了拍沾到运动裤上的沙土,笑嘻嘻地对上不远处台风的凶悍眼神。
“我来了哦,十号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