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学院,百草峰外门弟子居所区。
晨雾尚未散尽,药圃间的青石板小路上还挂着露珠。周通一夜未眠,眼睛熬得通红,却强打着精神守在柳清暂住的竹屋外。
屋内,柳清终于从昏迷中醒来。
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记忆如同被撕碎的布帛——最后的画面停留在废弃矿坑那阴暗潮湿的洞穴里,一个黑衣老者拿着古怪的罗盘对着她,冰冷的触感……然后是突然的黑暗。
她猛地坐起,下意识检查自己:衣衫完整,身上没有伤痕,储物袋还在……
“你醒了。”竹门被推开,周通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粥进来,脸上挂着关切的笑,“感觉怎么样?”
“周……周师兄?”柳清声音沙哑,“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昨晚……”
“昨晚你在后山采药迷路了,昏倒在山沟里。”周通将药粥递给她,“是巡逻的执事弟子发现的,把你送回来。正巧我路过,就把你接到我这里歇息。”
这套说辞是云杳杳昨夜离开前交代的。
柳清接过药粥,手还有些抖。她低头啜了一口温热的粥,脑中却混乱不堪。迷路?昏倒?可明明记得自己被绑在矿洞里……
“我……我记得好像有人抓了我……”她喃喃道。
周通眼神微动,但很快恢复自然:“你应该是做噩梦了。执事弟子发现你的时候,你身边除了采药的背篓,什么都没有。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
柳清沉默片刻,又喝了几口粥,暖意顺着喉咙流下,让她清醒了些。她确实太累了,灵根破碎后的这些年,身体和精神都处于崩溃边缘。也许……真的是噩梦?
“对了,你昏迷的时候,云师姐来看过你。”周通状似无意地说,“她给你把过脉,说你是心神损耗过度,开了安神的方子。这药粥就是按她的方子熬的。”
“云师妹……”柳清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每次她最困难的时候,好像都是这位云师妹伸出援手。
“你先好好休息,今天不用去药田了。”周通站起身,“我去向执事堂报备一下,就说你身体不适需要休养几日。”
“谢谢周师兄。”
周通离开竹屋,转身走向外门执事堂的方向。但他的脚步在转过一个弯后,却朝着半山腰的内门弟子洞府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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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腰,云杳杳洞府。
晨光透过洞府外的防护阵法,在静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云杳杳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悬浮着四枚储物戒——正是昨夜从矿坑带回来的战利品。
她早已将里面的物品清点完毕,此刻正专注于一枚不起眼的黑色令牌。
令牌只有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文字,背面则是一行小字:“癸七·北域”。
“暗影殿堂的制式身份令牌……”云杳杳手指摩挲着令牌边缘,“癸字第七号,负责北域事务。看来林枫在组织里的地位不低。”
她昨夜解决的那名金丹期黑衣老者,身上就带着这枚令牌。至于那三个筑基期的,则只有简单的联络玉符,没有这种代表核心成员的身份标识。
“有意思。”云杳杳将令牌收起,“或许以后能派上用场。”
这时,洞府外的阵法传来微弱的波动——有人来访。
云杳杳神识一扫,是周通。
她挥手打开洞府禁制,周通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云师姐,柳清师妹醒了。”
“情况如何?”
“身体无碍,但记忆有些混乱。她隐约记得被抓的事,我按您交代的说了,但她似乎不太相信。”周通低声道,“我怕她万一说漏嘴……”
云杳杳沉默片刻,站起身:“带我去看看她。”
“现在?”
“嗯,有些事要处理干净。”
两人离开洞府,朝着外门弟子居所区走去。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弟子,都恭敬地向云杳杳行礼——这位新晋的内门天才弟子,如今在百草峰已是无人不知。
周通心中却有些忐忑。他虽然信任云杳杳,但修改记忆这种事……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妥。
“周师弟。”云杳杳忽然开口,“昨夜的事,你都记得多少?”
周通一愣:“我都记得啊,您救了柳清师妹,让我照顾她,还交代了说辞……”
“嗯。”云杳杳点点头,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但那些记忆,可能会给你带来危险。”
周通心中一惊。
云杳杳抬手,指尖泛起淡淡的蓝色光晕,那光芒柔和却带着某种玄奥的韵律:“放松,不要抵抗。我不会伤害你,只是让一些不该存在的记忆变得模糊。”
周通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眸,一咬牙,闭上眼:“我信您。”
指尖轻点眉心。
一股清凉的气息渗入识海,周通只觉得脑中那些关于昨夜的具体画面——矿坑的位置、黑衣老者的模样、云杳杳出手的细节——开始变得模糊、扭曲,最后化作一片朦胧的雾气。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合理”的记忆:他昨夜在药田值夜,发现昏迷的柳清被巡逻执事送回来,于是接手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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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三息。
云杳杳收回手:“好了。”
周通睁开眼,眼神有些恍惚,但很快恢复清明。他皱眉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云师姐,我好像……记得不太清了?昨夜是执事弟子把柳清师妹送回来的对吧?”
“对。”云杳杳点头,“你照顾了她一夜,今早才来告诉我。”
“哦……对,是这样。”周通挠挠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记忆又很清晰。
云杳杳不再解释,继续往前走。
她用的不是什么高深的篡改记忆之术——那种法术容易留下破绽,且对受术者神魂有损。她用的是更精妙的手段:以混沌之力配合冥界本源中关于“梦境”和“意识”的权能,在周通记忆的边缘进行“模糊化处理”。
不是删除,而是让那些真实的记忆变得像一场模糊的梦,而与现实对接的部分则被加强。这样一来,即使有人对周通搜魂,也只会看到一段合理但略显平淡的记忆,而不会发现异常。
至于副作用……几乎没有。混沌之力的精妙控制,足以确保不伤及周通的神魂根本。
两人很快来到竹屋。
柳清正坐在床边发呆,见到云杳杳进来,连忙起身:“云师妹……”
“柳师姐别动。”云杳杳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头有点晕……”柳清迟疑了一下,“云师妹,我昨晚……真的是迷路昏倒了吗?可我明明记得……”
“你记得什么?”云杳杳温和地问,同时手指看似随意地搭上柳清的手腕,实则一缕极细微的创生源息已经渗入。
“我记得……有人在矿洞里……”柳清努力回忆,但那些画面却越来越模糊,“一个黑衣老人……还有……记不清了……”
“那是噩梦。”云杳杳的声音轻柔,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你最近心神损耗太大,加上宁神花田的灵气滋养,激发了潜藏的心魔。我给你的丹药虽然能温养身体,但也可能让一些深层的恐惧浮现出来。”
“心……心魔?”柳清怔住。
“对。”云杳杳肯定道,“灵根破碎对你打击太大,这些年积压的恐惧、绝望、不甘,都成了心魔的养料。昨夜你在后山采药时,可能触碰到了某种引动心魔的草药,或者只是单纯的疲惫,导致心神失守,产生了逼真的幻觉。”
她说得合情合理。柳清确实常年处于崩溃边缘,产生心魔幻觉再正常不过。而且昨夜的事太过离奇——她一个毫无价值的废人,谁会大费周章地绑架她?
“可是……”柳清还是有些不安。
“柳师姐若是不信,可以看看这个。”云杳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面铜镜。
这不是普通铜镜,而是一件低阶法器“映心镜”,能粗略映照出修士的神魂状态。云杳杳昨夜临时改造过,让它能显示出“心魔侵扰”的假象。
柳清看向镜面。
镜中的她面色苍白,眉宇间缠绕着一缕淡淡的黑气——那正是心魔缠身的典型特征。而在黑气之中,隐约还有几个扭曲的人影,像是矿洞、绳索、黑衣老者……但都模糊不清,如同梦境残影。
“这……真的是心魔?”柳清声音发颤。
“千真万确。”云杳杳收起铜镜,“好在发现得早,不算严重。我给你开几服清心宁神的药,配合静养,慢慢就能化解。”
她说着,又取出一个玉瓶:“这里有三枚‘涤魂丹’,每三日服一枚,能帮你稳固心神,驱散心魔残影。”
柳清接过玉瓶,终于彻底相信了。她眼眶泛红:“云师妹,谢谢你……又麻烦你了……”
“同门之间,不必客气。”云杳杳微笑,“这几日你就好好休养,药田那边我会安排人暂时照看。”
安抚好柳清,云杳杳和周通离开竹屋。
走出院门时,周通忍不住低声道:“云师姐,柳师妹她……”
“她已经没事了。”云杳杳淡淡道,“心魔之说虽然是我编的,但她的神魂确实需要调理。那些丹药对她有好处。”
周通点头,不再多问。
他知道云杳杳做事自有分寸,既然选择了相信,就不该再有疑虑。
“对了,”云杳杳想起什么,“你今天有空的话,去一趟坊市,帮我买几样药材。”
她报出几样药材的名字,都是炼制“涤魂丹”所需的辅材——虽然她储物戒里都有,但总要有个合理的来源。
“好,我这就去。”周通应下。
两人在路口分开,云杳杳返回自己的洞府。
晨雾已经散尽,阳光洒满百草峰。药圃间有弟子开始忙碌,一切看起来宁静祥和。
但云杳杳知道,暗流从未停止。
昨夜矿坑的事,虽然她处理得很干净,但林枫那边必然会察觉异常。四名手下同时失联,其中还有一个金丹期,这种损失不可能毫无反应。
“接下来,就看执法堂那边的动静了。”云杳杳心道。
她昨夜离开矿坑前,特意留下了一些“线索”——不是指向自己,而是指向一个模糊的第三方势力。如果林枫足够聪明,应该会怀疑是竞争对手或者执法堂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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