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
身后，崔琦冷不丁的声音吓他一激灵。
他乖乖缩回脑袋，转过身来，崔琦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你在干什么呢？”
“哦。我醒了，看看时辰，想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崔琦拉开车帘看了一眼天空，说道，“现在是卯时，道友大概睡了十个时辰。”
“这么久？”
“您失血过多，贪睡是正常的。”崔琦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多喝点水，能再睡一会会更好，或者我陪您聊聊天也可以。”
“还没有走出幽魏吧？”
崔琦点点头，“还没有。不过我们沿途不休息，昼夜赶路，争取五到七日赶回王畿。您放心，我已经以天子使臣的身份请求幽魏和卫国的帮助，灵台那边也放出了信鸽，沿途不会有人来骚扰您的。为防止您醒来以后寻找宝剑，默渊也放在您身边。”
“多谢。”顾承章感慨，崔琦真是个人才，将来大周重臣之中，他必有一席之地。
“道友，为方便称呼，请教您尊姓大名？”
顾承章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叶立。”
“叶立？”
“是。”
“不就是顾承章吗？”
两人同时露出错愕的表情。
顾承章这才想起来自己用这个名字骗过人。
原来天子的暗桩也是很恐怖的存在。他尴尬地笑了。
崔琦沉默许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晃天亮，崔琦在一条小河边叫停了马车歇脚，顺便生起一堆火，煮点东西充饥。顾承章身上有伤，不便下车，崔琦犹豫再三，还是打了桶热水送到车上。
顾承章先清洁了伤口，再把脸上秽物洗掉。
崔琦看着他还未完全褪掉的稚气，有感而发，“我二十岁举行冠礼的时候，完全没有经历过你这么多，还在为婚姻的事情和父母赌气。现在想想，真是不应该。”
“赌什么气？”
“媒妁之言，我们夫妻之间没有见过面。”
顾承章笑道，“你肯定是有意中人。”
“是啊。”崔琦说道，“喜欢一个婢女很久了。”
“娶她了吗？”
“没有。”
“为什么，她不答应？”
崔琦摇了摇头，“我父母都不同意。即便我做了很大让步，只将其纳为小妾，他们还是不同意。”
崔家是大姓，其父又在灵台供职，学识渊博，地位崇高，自然不会让儿子屈尊。
顾承章一边换药一边问道，“然后呢？”
“然后？”崔琦脸上有痛苦之色，“我父亲把她逐出府去了，我也不知道现在她在哪里。”
这种事顾承章听过不少，他能理解，只是在他眼里，崔琦未免太过软弱了些。或许就是，他对她爱得没有那么深。
不过他没有作任何评价，只不咸不淡地说道，“现在你当家了，有缘碰到她的时候，可以帮拉她一把。你找过她吗？”
婢女地位低下，被逐出府后基本会嫁给佃户或者奴隶，条件会进一步恶化，没有翻身的可能。
崔琦摇了摇头，苦笑道，“找她干嘛？过去了，就过去了。找那么多不自在。况且我的妻室还不错，温柔贤惠，门当户对。也许是看到你，容易想起年少轻狂的日子。你有喜欢的人吗？你师妹算吗？”
顾承章一怔。
陪伴他最多的女性当然只有小师妹灵萱一人，他也很喜欢灵萱，但在这个问题之前，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往男女那方面想。
“没有，她太小了。”
“会长大的。”
“长大了再说呗。”顾承章笑道，“麻烦再给一桶水，我想再擦擦身子。”
崔琦笑了笑，让护卫重新换了一桶水。
“看在你对我那么好的份上，我再告诉你一件事。”顾承章笑道，“那日偷偷进入地宫的人，还有玄秦太子嬴无垢。”
“这件事，天子心中有数。我们也知道。”
“你们知道？”顾承章吃惊地问道，“那为什么只搜捕我一个人？”
话一出口，他也就知道了答案。
嬴无垢是什么身份，自己是什么身份？堂堂一国储君，姬晨旭真敢捉拿，逼反玄秦？法律条文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那你应该知道，嬴无垢一直在追杀我。”
“这就是我此行的意外之喜了。”崔琦笑道，“除了完成大祭司的命令，还能了解当日地宫发生了什么。你也可以到了洛邑之后，与姬太子和大祭司细说。”
“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是的，所以我可以再对你好一些，要什么尽管提，也能保你周全。但有个前提，你不能跑！”
“行。”顾承章笑道，“我饿了。”
崔琦招招手，一大块煮熟的肉连着滚烫的汤汁端了上来。
“那山上的修行者肯定不是你杀的，谁下的手？”
顾承章撕下一块肉，鼓着腮帮子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嬴无垢一定会查出来的。”
果然，嬴无垢和嬴景得知苍狼一行全军覆没后，立刻召见了刚刚归国的叶孤鸿，详细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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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纪云川如此厉害，连先生也不是他的对手？”嬴无垢惊讶问道。
“不知道，没有交手。”叶孤鸿回答道，“我没有把握。”
“你没有出手是对的。”嬴景道，“说不定熊崇还有后手。”
“那怎么办？”嬴无垢有些着急，“此人不死，那骊山……”
嬴景止住了他的话头，对叶孤鸿道，“先生回去吧。无锋和无殇两个孩子对新来的剑师不满意，您去看一下。”
叶孤鸿行礼告退。
“我们对这件事太大意了。”嬴景感慨道，“我隐约有种感觉，这件事背后有推手。从纪穿云的出现来看，很可能是熊崇。”
“为什么？”嬴无垢不明白。
“腊祭之时，天子癫狂，以熊崇的修为和苍楚的巫祝底蕴，知道这件事不难，所以他可以早早准备。”
“春祭在他意料之中？”
“是的，也许是推演后的结果。苍楚的占卜术也不是浪得虚名。”
嬴无垢反应过来，沉吟道，“照此推算，顾承章是他故意放进苍楚使团中的。”
“不错。”嬴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顾承章是他的棋子，搅动了九鼎和太庙。王畿和玄秦的动作，早就被他预演过，而且一直有对策，保证事态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嬴无垢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颤声说道，“那、那他早就知道骊山龙脉要龙髓玺才能完全唤醒，所以就让这个弟子……”
嬴景呼吸一顿，儿子的想法比他更深入、也更可怕。要是这个说法成立的话，熊崇已经开始布局未来上百年的国运之争了。
“怎么办？杀了他？”嬴无垢激动起来，“父王，让夜枭阁的人全体出动，调集玄秦所有玄黄境以上的修行者，杀了他！此人不除，玄秦永无出头之日！”
“怎么杀？熊崇是公认的巫祝之首，一身修为鬼神莫测。他还不是散修，是苍楚的大司命，出身贵族，你以为他调不动苍楚的修行者？还是以为他是吃干饭的？”
嬴无垢无法回答，表情黯然。
“现在，熊崇的突破口应该在顾承章身上，毕竟是他的首徒，又是他手里最重要的棋子。你立刻去查清楚，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现在哪里，到底要干什么！”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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