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光穿透厚重的天鹅绒帷幔,在深红色的褶皱间切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纳塔丽醒了。
她睁开眼,第一时间起身确认情况。
身体动作间,胸前激起了一阵猛烈的波浪。
沈云还睡着。
她的头枕在他胸口,能感觉到那具身体里传来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耳廓。
他的呼吸绵长而均匀,胸膛平稳起伏。
纳塔丽没有立刻起床。
她就那样再次伏在他身上,阖上眼,细细品味着身体每一处细微的感知。
四肢百骸里流淌着一种慵懒的满足,像被温热的洗澡水浸泡过每一寸骨骼。
那种感觉和战斗后的虚脱不同。
战斗后的疲惫是空洞的,是被抽空后的干瘪。
而此刻的疲惫是充盈的,是盛放过后的余温。
她动了动指尖。
手指微微发酸,指节处还残留着昨夜用力时的紧绷感。
她垂下眼,看见沈云锁骨下方、胸口、肩胛……
到处都是浅红的抓痕和隐隐的掌印。
纳塔丽的唇角微微上扬。
那些痕迹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白,像是某种隐秘的签名,刻在她认领的领地之上。
她从沈云身上撑起身体,金色的长发散落,凌乱地披在肩后。
有几缕黏在颈侧,带着昨夜汗意干涸后的微涩。
纳塔丽抬手将头发拢到一侧,动作慵懒而随意。
她侧头看了一眼床边的矮桌。
白葡萄酒还立在那里,瓶中的酒液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两只高脚杯静静立着,她伸手一招,白葡萄酒自动倒满了酒杯。
酒液无声倾入杯中,没有激起一点儿涟漪。
纳塔丽没有急着喝。
她将酒杯举到眼前,轻轻转动。
看着酒液在杯壁上缓慢流淌。
她喜欢这种酒。
不是因为它多昂贵、多稀有名贵,而是因为它足够甜。
甜得像最昂贵的蜜露。
她把酒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酒液在舌尖上短暂停留,清冽、甘美,带着一点点白葡萄酒特有的微酸。
她没有咽下去。
纳塔丽含着那口酒,低头看向沈云。
没有意识的沈云毫无防备。
她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间带着温热的气息,像一只在阳光下翻出肚皮的猫。
纳塔丽俯下身。
金发垂落,像一道帘幕将两人与外界隔开。
她的唇贴上沈云的唇。
沈云发出一声含糊的声音,纯粹是两人双唇接触时产生的细微声响。
纳塔丽的舌尖轻轻撬开他的唇,将那口酒渡了过去。
甜味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混杂着彼此的气息。
她用舌尖描摹着沈云的唇形,一点一点地探索,像在品尝某种珍贵而易碎的东西。
酒液已经从两人的唇角溢出一点点,顺着沈云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过了五分钟,纳塔丽终于微微抬起了头。
她的嘴唇上还沾着酒液,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纳塔丽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掀开帷幔的一角,赤足踩上暗金色的地毯。
她弯腰拾起那条黑色长裙,轻轻抖了抖,披在肩上,挡住关键部位,却没有急着穿上。
赤着脚,披着裙,她走向靠窗的矮桌。
晨光从窗外涌进来,穿过薄薄的纱帘,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纳塔丽站在窗前,伸手推开那扇高窄的玻璃窗。
清晨的冷空气立刻涌入,带着荒原上露水的湿气、枯草的涩味,还有远方森林里松脂的清香。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肺部被清凉的空气灌满,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纳塔丽的唇角再次上扬。
那道弧度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松弛,都要真实。
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吗?
她伸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指尖从额角滑到耳后时,她的动作突然凝固了。
因为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震颤。
这并非附近环境的影响,而是某种危险的提示。
她的眼睛还望着窗外,但瞳孔的焦距已经不在那些花草树木上了
她的视线穿透了荒原,穿透了晨雾,穿透了不知多么遥远的距离。
落在一个她从未去过、却能清晰感知到的地方。
那个方向。
某处海洋,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
不是大海的动作,而是世界本身的裂开。
就像一件精美的瓷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破。
纳塔丽感知到了那股特殊的气息。
死寂。
那是生命被抹除后,世界露出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