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雨胧没有回答。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
那双曾经灵动狡黠的眼睛,此刻半阖着,瞳孔涣散。
视线却固执地、一次次地往沈云的方向偏转。
她一直在确认他还活着。
确认她的舍命没有白费。
“你——”
简文山一口牙几乎咬碎。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躺在唐晓烟和简雨胧身下的沈云。
那个年轻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与他毫无关系。
一只苍白的手忽然攥住了简文山的裤脚。
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简文山低头,看到简雨胧那仅剩的、还算完整的手,正用尽最后的力气拽着他。
她的嘴唇还在动。
简文山俯下身,将耳朵凑到她嘴边。
“……别……怪他……”
气若游丝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是我……愿意的……”
简文山的身体颤抖着,简雨胧的气息还在流逝。
刚才的歌声虽然有治愈作用,但是她的伤势太重了,就连血都要流干了!
小女孩模样的剑客站在废墟最高处,短剑横在身前。
剑身上的白光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蓝色的光晕。
林檎白雪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不由地流下了泪水。
她想起了出发前自己和第一议长,也就是自己血亲的那次对话:“现在你融合了信仰的力量,能挡得住天基轨道炮吗?”
“完全没有问题,信仰中的力量对我的增幅可能比那些强者还要可怕,我的心剑异能突破到了一个更高的境界,就算是十倍的天基轨道炮轰下来,我也会毫发无伤。”
想起自己那信誓旦旦的回答,林檎白雪的泪水更是止不住地流下来。
“他们又聚拢了。”
源义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源义清从另一侧走来,身上那套黑色衣裤沾满了灰尘,但整个人看上去完好无损。
“古德温、蕾娜、埃文斯,这三个人的战力几乎没有受损。阿列克谢的铠甲虽然碎了,但他本人的体魄还在。还有那些R国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废墟另一侧的几个身影上:“神谷隼人刚才被我一拳砸进了地下室,但那一炮反而把他从地下炸了出来。现在他正在被同伴救治,最多几分钟就能恢复战力。”
简文山,仰头望向夜空。
但眼泪从那双眼角布满细纹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简雨胧满是血污的脸上。
“霍正南!你这个混蛋!我要你死!”
简文山大手一挥,一股庞大的重力顿时作用在运输机上。
运输机顿时猛地下沉,就要被简文山拉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身影突然落在简文山身边,拉住了他的手:“文山!别冲动!”
来人正是炎黄联盟中一直没有出现的S级异能者——秦川。
“秦川!你干什么!!!”
简文山怒目圆睁,似乎不理解自己这位老搭档的做法。
“天基轨道炮不是霍正南有资格启动的,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级别的指令!”秦川厉声喝道。
简文山一下子呆住了。
如果是平时,他早就想到了这一点,这是如今的他极致的愤怒冲昏了头脑。
被秦川这么一提醒,他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一样,毫无声息。
“哎……医疗小队已经过来了,我们得先帮雨胧和晓烟维持住生命体征!我带了信仰里面的一些药剂过来!”
秦川马上提醒简文山道。
就在简文山刚刚回过神来的时候,一道空灵、悠远、低沉又肃穆的梵音。
毫无征兆地穿透漫天风声与痛苦呻吟,缓缓响彻战场。
带着独特的异域梵语腔调,醇厚绵长,澄澈通透。
这梵音控制得极好,完全配合着陈清愿的天籁之音,似乎是在辅助陈清愿的治愈。
一名盘膝坐在战场高处残破石台之上的老者,在使用梵音进行着吟唱。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袈裟的外国男人,脸上留着凌乱的胡茬。
大概五十岁左右。
脚下穿着一对被磨掉了鞋头的半成新草鞋。
头发已经所剩无几的他身形精瘦。
微微弯曲的背部稍显佝偻。
他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柔和白光,双手结古老佛印。
唇瓣轻动,缓慢吟诵起庄严的大悲咒。
梵音婉转悠扬,不疾不徐,穿透硝烟,拂过每一寸满目疮痍的土地。
如同春日暖阳,轻柔洒落世间。
澄澈的梵音顺着风声流淌,钻进每一位伤者的耳中,抚平躁动的戾气与刺骨的痛感。
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芒顺着诵经声蔓延开来,笼罩着江海广场。
“太好了!是伊姆兰!这应该是他从信仰中得到的力量!”
秦川惊喜地喊道。
那个老者,正是I国苦修者联盟的唯一领袖,伊姆兰。
诵经之声未曾停歇,柔和的光芒持续滋养着在场每一位伤者。
配合着陈清愿的歌声,产生了数倍的治疗效果。
绝望之中,生生绽放出救赎的生机。
而唐晓烟和简雨胧的气息,也越来越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