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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3章 机关之术
    桂香缠上指尖那粗糙的缸壁时,潘一鸣的思家之情忽然如趵突泉般奔涌而出,裹挟着旧时光里的烟火气,呛得鼻尖发酸。

    

    他想起上上辈老人还在的日子,日子清苦得像缸里未滤的水,每日餐桌上多是萝卜青菜,寡淡的滋味里,唯有晚饭时碗底那星星点点的肉丝,算得上是舌尖的慰藉。

    

    可就是那样的日子,却盛着满当当的家味,祖孙同堂,语笑晏晏,哪怕粗茶淡饭,也吃得暖意融融。

    

    尤其逢年过节,老家那不大的院子里挤满了几十口人,欢声笑语撞着土墙反弹回来,再落进每个人眼里。

    

    长辈们围坐在木桌旁,絮叨着庄稼的收成、晚辈的长势;孩子们追着跑着,把鞭炮碎屑踩成满地红。那时的热闹不是刻意拼凑的景致,是血脉相连的温馨,是烟火人间最动人的模样。

    

    可逝去的时光如指间沙,攥得越紧,漏得越快。潘一鸣望着缸中游动的金鱼,忽然生出一阵茫然:

    

    那些逝去的老人,他们的事迹、他们的喜怒哀乐,如今还有谁能清晰记起?在岁月的冲刷下,那些鲜活的过往早已被磨成尘埃,消散在风里,仿佛他们从未踏足过这人间,从未在灶台前忙碌,从未在田埂上奔波,从未把温暖的手搭在晚辈的肩头。

    

    他靠着水缸缓缓蹲下,指尖仍贴着那干涩的缸壁,像是在触摸一段早已冷却的岁月。

    

    世界本就这般无情,它吞噬着时光,也抹去着痕迹。他忍不住惶恐,怕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如奶奶、爷爷、祖奶奶、祖爷爷那般,辛劳一生,最终却像缸里的涟漪,转瞬即逝。

    

    没人记得他们曾走过怎样的路,受过怎样的苦,哪怕是至亲的后辈,也终究会在时光里淡忘了他们的生活轨迹——两腿一伸,便与这人间再无牵绊,仿佛从未存在过。

    

    无数苦恼缠上心头,与绵长的怀念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他抬头望向园林上空的天,云层叠叠,遮住了日光,也遮住了遥远的天国。

    

    远在云端之上的他们,是否能穿透这无穷无尽的阻隔,无视天地间的距离,静静俯视着地面上这个思念他们的晚辈?

    

    他从不奢求先祖的庇佑,只求那方天国没有人间的风雨,没有耕作的辛劳,没有三餐不继的窘迫。

    

    愿他们能卸下一辈子的重担,安稳度日,再也不用像在人间时那般,在苦难里挣扎,在艰辛中奔波。桂香又起,绕着水缸转了一圈,像是先祖温柔的回应,落在他鬓角,也落在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里。

    

    忽有一尾巴掌大的小金鱼,顶着一顶比自个儿脑袋还大的艳红帽冠,从水缸深处摆鳍游来。

    

    许是瞧着水面浮着的金桂惹眼,竟猛地摆尾腾起,跃出水面想去衔那灿灿花瓣,奈何身子小巧,这一跃在偌大缸面里竟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只听 “砰” 的一声轻响,它便落回水中,溅起细碎的银珠,惊得水面桂花影晃了晃,倒惹得缸里其余游鱼摆尾凑了过来。

    

    潘一鸣猛地回过神来,心头的怅然被骤然收束 —— 过去的终究是过往,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白苏说的厨房。

    

    他定了定神,抬眼四下打量这方小园林:左侧围墙外,隐约露着个茶馆模样的院子,飞檐翘角藏在绿意里;身后与右侧则是齐整的青灰砖墙,光溜溜的无门无窗,密不透风。

    

    唯独前方的墙面上,横贴着个偌大的红色木纹工字造型,横竖拼接的纹路仿得逼真,与周遭素净的墙面撞出鲜明的对比。尤其是中间那道竖杠,瞧着便格外粗实,表面还刻着层层回字纹路,一圈圈绕着,在素白的墙面上愈发扎眼,倒成了这面墙最显眼的标记。

    

    这便是最像门的地方了。

    

    潘一鸣远远凝望着,越看越觉怪异 —— 这模样哪是什么门,分明就是面造型墙,连条缝隙都寻不着。可偌大的园林里,除了这处不似门的 “门”,再无半分可通向外处的痕迹,答案便只能是它了。

    

    他低头瞥了眼脚下,暗自咂舌:竟在这儿耽搁了这许久,虽说时间走得不算快,可再耗下去,若是让白苏饿到肚子咕咕叫,那姑娘定要气冲冲地冲下来找他算账,到时候可就真脱不开身了。念及此,他不再犹豫,抬脚便朝着那道红纹工字墙走去。

    

    “你杵在那儿磨磨蹭蹭干什么!是打算把老娘饿到前胸贴后背,你才称心如意是不是?养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有什么用!改天直接把你扫出门去,让你外头以地为床、以天为被,渴了就舔路边的露水,饿了就跟野狗野猫抢食吃!”

    

    白苏那股子河东狮吼的泼辣劲儿,在潘一鸣脑子里被模拟得活灵活现,一字一句都带着炸耳朵的火气。他踩着脚下冰凉的青石砖,光是脑补那画面,后颈就窜上一阵寒意,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连脚步都下意识加快了几分。

    

    一步、两步,潘一鸣脚下的步子迈得又急又快,竟像小时候玩跳飞机格子的孩童一般,卯着劲往前赶,愣是先旁人一步跳到了 “飞机头” 的位置,成了最先抵达那扇似门非门跟前的人。

    

    眼前的墙体上,两道粗实的方形木方横亘其间,一上一下牢牢固定着,严丝合缝地占满了整面墙的宽度。他凑上前细看,才发现两道木方相对的位置各嵌着一道凹槽 —— 果然如他所料,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墙面装饰,而是一道带轨道的推拉门。

    

    心底的好奇心涌上来,潘一鸣抬手敲了两下门板,指尖触到的触感却让他愣了愣,哪里是什么实打实的红木,分明是铝合金的底子,只是外层刷了层木纹漆,那纹理做得栩栩如生,不亲手触碰,任谁看了都得以为是真红木。

    

    他心里当即就想通了,这门立在室外,日日经日晒雨淋,若是真用红木打造,后续的保养维护得费多少金钱和功夫?换成铝合金,这些麻烦可就全迎刃而解了,倒是个实在的设计。

    

    按常理,这般推拉门的开关机关,多半藏在门体两侧。潘一鸣便贴着墙,左右来回翻找查看,可墙面光溜溜的,连个凸起的按钮都没瞧见。

    

    他不死心,又把两扇铝合金门板的表面仔仔细细摸了一遍,除了木纹自带的凹凸纹路,竟半点异常都没有,那开关机关,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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