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挣钱，摩托骑得溜，头发梳得亮，走路都带风！”
“可不是嘛，那车我亲眼瞅了，车身贴着‘公安’俩字，连乡长家都没这待遇！”
“唉哟，悔死喽！早知道她这么能耐，我家小子上个月就该去递烟！”
“晚啦！听说人早有主了，对象铁定是京城里来的，咱这土窝窝，比不上咯……”
第二天清早，
尤凤霞家门口，
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
有人专为看那辆长江750三轮摩托，
有人蹲门口蹭收音机里的评书，
还有不少年轻后生，脖子伸得老长，就为瞄一眼尤凤霞从院门里走出来——
人长得俊，会赚钱，会骑车，还会修机器，哪家娶回去，不是捡了个宝？
光是工资，就够养活一大家子！
一时间，
尤凤霞成了全镇最抢手的姑娘，
走到哪儿身后都跟着一串人影，
撵都撵不散。
开头那两天，她还挺美，
人前人后被夸得满脸桃花，
差点以为自己登基当了“村花娘娘”。
可才过三天，就蔫了——
吃饭像演戏：一碗饭端起来，七八双眼睛盯着；
上个茅房得绕道翻墙；
连晾条裤子都得挑没人瞅的工夫……
这哪是受宠？简直是被围观的猴儿！
“太火了也不行啊……”
“不行不行。”
“我得赶紧回京城！”
“在家待着，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她打定主意：今儿下午就走，
票都备好了，包袱也捆利索了——
这镇子，是一刻也住不下去了。
京城，胡同深处一座青砖四合院里，
王怀海拆开一个牛皮纸包，
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新书：
《收音机与电视天线的组装实操指南》。
这本书早就过了审，
但审完还得校、校完还得改、改完再核红……
前后折腾半年，终于印出来，寄到了他手上。
连带着一笔稿费：五千一百元整。
这种技术类的“冷门书”，能卖到这个数，
已经是烧了高香。
“成啦！”
“书，真出来了！”
“不容易啊……”
他手指摩挲着封面，长长吁了口气。
八十年代初，诗集、小说、翻译故事最受欢迎：
比如《诗苑译林》，首印五十万册，书店门口排长队；
又比如《外国文学名著丛书》，文学青年人手一套，没书架的就用绳子捆着挂墙上。
可他这本——
全是电线、焊点、阻抗、馈线……
没一句抒情，不带一个比喻，纯干活的硬货。
热闹？肯定比不上人家。
但它踏实，有人需要，就会买。
他翻开第一页，
看着自己手写的稿子变成铅字印在纸上，
字字清晰、页页整齐，
心里忽然一热，像灌了口温酒，暖乎乎的。
“销量估计不会太高。”
“没法跟文学书比。”
“不过……”“搞无线电的朋友们，这本书真挺对胃口。”
“嗯，没错。”
一个国家想真正挺直腰杆，就得使劲儿多出这类讲硬核技术的书。
“科技才是硬道理，靠技术吃饭，国家才能旺啊！”
王怀海心里头一热，
立马拍板：
接着写！
能为国家添块砖、加片瓦，他觉得值。
“我就是个理工科出身的，写诗？不会。写言情小说？更别提了。
我就认得电路图、看得懂参数表，只会扎扎实实写科技书。”
“那……写啥方向呢？”
他正琢磨着，一抬眼，瞄见桌上的老式电脑——屏幕还泛着绿光，机箱嗡嗡轻响。他脑子“啪”一下亮了：写电脑！
这玩意儿，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冒头，一路跑到八十年代末，都是电子圈里最前沿的香饽饽。
里里外外全是门道：
硬件？有！
软件？有！
CPU是啥、硬盘咋存、内存干啥活、显示器怎么显像……全都能掰开揉碎了讲。
光是一台普通电脑，就能挖出几百个知识点，拉出几十本干货书来。
而且眼下这节骨眼上，写电脑书，太急需了。
八十年代初，全国九成九的人压根儿没见过电脑长啥样。大学教授翻教材都摸不着边，工厂老师傅听了“软盘”俩字直挠头。
这时候谁要是能甩出几本明白晓畅的电脑书，
等于给大伙儿推开一扇窗——
让大家看清：电脑不是铁疙瘩，是会思考的工具；
不是科幻片里的怪物，是能干活、能算账、还能打游戏的真家伙；
说不定，就在这批读者里，冒出几个未来搞芯片、编程序、建机房的苗子！
想到这儿，王怀海坐不住了，蹭地起身冲到电脑前，调出五笔输入法，噼里啪啦敲起键盘来。
他定了个大计划：
连写一套电脑入门丛书，
头一本就叫——《电脑是怎么想事儿的？又怎么长大的？》
先说清楚：
电脑到底靠啥“动脑筋”？
它又是怎么从笨重的大铁柜，一步步变成能放裤兜里的小玩意儿？
顺带还得讲透：
这东西不光能算数，还能画画、记账、编口令，甚至陪你过两把瘾。
键盘打字，比蘸墨水写稿快太多。一个多小时，他敲出两千多字。再快？真不行——这台286老古董反应慢得像刚睡醒，敲急了，屏幕上字儿都追不上光标。
但哪怕这样，也比手写强十倍。
王怀海估摸着：十来天，第一本书准能交稿。
他正埋头码字，
一款掌上游戏机，悄悄在国内铺货了。
这机器，九成九运出国换外汇去了，留在国内的，统共才三千台。
出厂价：88块钱一台。
这价格，在当时，妥妥是“吓人价”。
普通人一个月工资才四五十，谁敢随便掏钱？
可这小机器上了国外报纸头条，一夜成名。
好多爱赶时髦的年轻人，一瞅新闻就挪不开眼了——
嘿，巴掌大一块，还能蹦出小人打架！
比电子表酷十倍，比半导体收音机潮一百倍！
早上七点多，西单商场门口就围满了人，三四十个小伙子，穿喇叭裤、戴蛤蟆镜，挤在一块嘀嘀咕咕。
商场铁门还没拉开，大家已经聊嗨了：
“喂，哥们，你也来抢游戏机？”
“可不嘛！报纸都说外国人都看傻了，我寻思买回去炫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