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衡在柳府荒宅住了下来。
白素衿待他极好,每日为他准备精致的膳食,陪他读书写字,与他谈诗论画。她的厨艺精湛,无论是山野珍馐,还是家常小菜,都做得鲜美可口;她的琴艺更是一绝,指尖划过琴弦,便能奏出婉转悠扬的乐曲,听得沈玉衡如痴如醉。
沈玉衡渐渐沉溺在这份温柔乡里,几乎忘了自己还要去兖州投亲。他每日与白素衿相伴,看日出日落,赏庭前花开花落,只觉得这样的日子,便是神仙也羡慕。
只是,随着相处日久,沈玉衡心中渐渐生出一丝疑窦。
白素衿的柳府荒宅,地处偏僻,周围荒无人烟,却从未见过她的家人。沈玉衡曾问起过她的身世,白素衿只是浅浅一笑,说自己自幼父母双亡,独自一人在此居住。
沈玉衡虽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想。
直到这日,沈玉衡在庭院里晾晒被雨水打湿的书册,无意间瞥见白素衿的内室窗棂半开,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响。
他心中好奇,便蹑手蹑脚地走到窗下,悄悄往里望去。
只见白素衿坐在铜镜前,手中握着那支常不离身的玉笛。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眉头紧蹙,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忽然,白素衿张开嘴,吐出一口鲜血,鲜血溅在玉笛上,瞬间被玉笛吸收殆尽。玉笛发出一阵淡淡的青光,光芒闪烁不定。
紧接着,白素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的皮肤下,竟隐隐有青色的纹路在蠕动,宛如一条条小蛇。
沈玉衡吓得魂飞魄散,险些惊呼出声。他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眼睁睁地看着白素衿将玉笛贴在胸口,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之后,白素衿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皮肤下的青色纹路也消失不见。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沈玉衡心有余悸地退了回去,躲在老槐树后,心脏狂跳不止。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过诡异。白素衿皮肤下蠕动的青色纹路,像极了蛇的鳞片。难道说,她是……蛇精?
这个念头一出,沈玉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想起了白素衿的种种异常——她的体温总是比常人低一些,指尖常年冰凉;她不喜日光,每逢晴天,便躲在室内,很少出门;她的身手极为矫健,有一次,一只野狗闯入庭院,她竟赤手空拳将野狗打跑,力气大得惊人。
还有那支玉笛,白素衿几乎片刻不离身。沈玉衡曾想借来把玩,却被她婉言拒绝,说这玉笛是她的贴身之物,不能离身。
沈玉衡的心中,疑窦丛生。
他不敢再去问白素衿,只能暗中观察。
这日深夜,沈玉衡从睡梦中醒来,身旁的白素衿睡得正香。他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着白素衿的脸庞。她的睫毛纤长浓密,鼻梁挺直,唇瓣嫣红,美得无可挑剔。
沈玉衡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无意间触碰到了她的手腕。
入手处,竟是一片冰凉坚硬,触感粗糙,像是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
沈玉衡心中一惊,连忙缩回手。他借着月光仔细一看,只见白素衿的手腕上,不知何时,竟长出了一层细密的青色鳞片,鳞片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泽。
而她的耳朵,也微微尖了起来,像是某种蛇类的耳朵。
沈玉衡吓得浑身颤抖,跌坐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素衿被惊醒了。她睁开眼,看到沈玉衡惊恐的眼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连忙用被子遮住自己的手腕,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公子……你怎么了?”
沈玉衡指着她,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白素衿看着他的模样,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经被他发现了。她缓缓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了那双覆盖着青色鳞片的手腕。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绝望。
“公子,”白素衿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都看到了,对不对?”
沈玉衡点了点头,浑身颤抖着,声音沙哑:“你……你到底是谁?”
白素衿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公子,我本是这南山的一条白玉蛇,修行了八百年,才化为人形。这柳府,本是我的洞府。百年前,柳家迁走,此地便成了荒宅。那日在雨中见你,只觉得你与我有缘,便动了凡心,将你留下。”
白玉蛇精!
沈玉衡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日夜相伴的红颜知己,竟是一条修行八百年的蛇精!
他想起了那些甜蜜的时光,想起了白素衿的温柔体贴,只觉得像是一场梦。一场荒唐而又残酷的梦。
“你……你为什么要骗我?”沈玉衡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白素衿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公子,我没有骗你。我对你的情意,是真的。我只是……只是怕你知道我的身份后,会嫌弃我,会离开我。”
沈玉衡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了白素衿对他的好,想起了那些相濡以沫的日子,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丝不舍取代。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那支玉笛,是何物?”
白素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说道:“那玉笛,名为‘凝丹笛’,是我的本命法宝。我修行八百年,炼出一颗‘白玉内丹’,便藏在这玉笛之中。内丹是我的性命根本,若是内丹受损,我便会打回原形,甚至魂飞魄散。”
沈玉衡恍然大悟。难怪那日白素衿吐血,玉笛会吸收她的鲜血。原来那是她在温养内丹。
“那你那日……为何会吐血?”沈玉衡问道。
白素衿的脸色,变得越发苍白:“实不相瞒,三百年前,我修炼时走火入魔,内丹受损。这些年来,我一直靠吸食月华之精,温养内丹。只是近来,内丹的伤势越发严重,若是再不能找到灵药医治,我……我便会魂飞魄散。”
沈玉衡看着她眼中的绝望,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怜惜。他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坚硬,覆盖着鳞片,却让他感到一丝心安。
“素衿,”沈玉衡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定,“无论你是人是妖,我都喜欢你。你的内丹受损,我定会想办法,为你寻找灵药!”
白素衿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扑进沈玉衡的怀里,放声大哭:“公子……谢谢你。”
沈玉衡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傻丫头,哭什么。从今往后,我们便相守在一起,再也不分开。我一定会治好你的内丹。”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沈玉衡看着怀中的白素衿,心中充满了爱意。他知道,人妖殊途,但他不在乎。他只知道,自己爱这个女子,爱她的温柔,爱她的善良,爱她的一切。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跨越种族的爱恋,注定不会平静。一场针对白素衿内丹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