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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1章 镜魇缠身
    清思院正堂,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寒意。

    厉千澜负手立于厅中悬挂的京城布防图前,玄甲映着烛火,泛着冷硬的光泽。月无心倚在门边,抱臂而立,紫衣深沉,腕间铃铛沉寂无声,唯有那双妩媚眼眸,锐利地扫视着陆续赶来的人。

    赵无妄与沈清弦踏入正堂时,萧墨与苏云裳也已到了。苏云裳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已听说了大概;萧墨依旧沉默,只是站的位置,比往日更靠近苏云裳半步。

    “人到齐了。”厉千澜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在赵无妄身上略微停顿——他闻到了未散尽的酒气,也看到了赵无妄眼中迥异于平日的、沉淀下来的某种决意,但并未多问,直接切入正题。

    “半个时辰内,镇魔司接到七起报案,皆与‘镜中异象’有关。”厉千澜声音沉肃,语速比平时略快,“案发地点分散,西城、东市、南坊皆有。报案者身份各异,有商户、书生、绣娘,甚至一位礼部的低阶官员。”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份卷宗:“共通点有三:其一,皆在独处对镜时,于镜中看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人影’,多为模糊轮廓,亦有清晰如生者,形容凄厉;其二,事发后,镜面皆留下淡淡墨痕,水擦不去;其三,所有报案者均称,近期并无接触明显邪祟,亦未购入来历不明的古镜。”

    “礼部那位张主事,”厉千澜翻动卷宗,指尖点在一行记录上,“称在铜镜中看到一披发女影,伸手似要抓他,惊骇之下推倒镜架。待家人闻声赶来,他已昏厥,镜面碎裂,其上有墨迹蜿蜒如血。而最新一起,也是最严重的一起——”

    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城东永宁坊,更夫刘三子夜归,其妻王氏久候,打水予他盥洗。刘三俯身面盆时,忽惊叫‘水里有脸!’,随即一头栽入盆中。其妻奋力拉拽,竟拉之不动,仿佛有千斤之力将刘三头颅压在水底。待街坊破门相助,将人拉起,刘三已气息全无,面盆清水已成墨黑,水面漂浮着几缕似发非发的黑色丝状物。而屋内唯一一面铜镜,镜面布满裂痕,每一道裂痕缝隙中,都渗着浓黑如血的墨迹。”

    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出“噼啪”轻响。

    面盆溺毙,镜裂渗墨……这已超出了“惊骇”的范畴,是赤裸裸的索命!

    “古画诅咒……开始直接在现实杀人了?”苏云裳声音微颤,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萧墨的衣袖。萧墨身体绷紧,如蓄势待发的弓。

    “不是直接杀人。”沈清弦忽然开口,她的异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是‘媒介’杀人。镜、水,皆是映照之物,与‘画’有相通之处。古画的力量,通过这些映照之物的‘倒影’作为桥梁,侵蚀现实,影响甚至操控人的神智、感知,最终导致死亡。”

    她看向赵无妄:“和我们被拉入‘轮回梦境’类似,但这次,它不构建完整的梦境世界,而是将噩梦的片段,直接‘投射’到现实的倒影中。效率更高,范围更广,也更……防不胜防。”

    赵无妄点头,酒意早已被这骇人消息彻底驱散,大脑飞速运转:“‘钱’……第三个浮现的名字是‘钱’。这些受害者,是否与‘钱’有关?或者,与即将到来的、可能基于‘钱’或‘欲望’的梦境有关?”

    厉千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很快敛去:“已着人详查所有受害者背景,暂无直接关联。但时间仓促,或有遗漏。”他顿了顿,“镇魔司已加派人手巡逻,并通告全城,入夜后谨慎对镜、临水,尤其独处时。但此法杯水车薪,恐慌一旦蔓延……”

    “恐慌本身就是滋养邪祟的沃土。”月无心冷冷接口,她终于离开门边,走到堂中,目光落在沈清弦身上,“沈姑娘,你的眼睛,能看到那些‘镜中鬼影’的本质吗?是残魂?怨念?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清弦身上。

    沈清弦微微闭目,似在回忆感应,片刻后睁开:“我未曾亲见现场,但根据描述……那更像是‘意念’的碎片,混杂着强烈的恐惧、不甘、欲望,被古画的力量从某个源头撕扯下来,强行塞入现实的‘倒影’中。它们本身可能不具备完整的意识,只是携带着某种‘指令’或‘情绪’,比如‘惊吓’、‘拖拽’、‘溺毙’。而墨迹……是古画力量渗透现实的显化标记。”

    “意念碎片……源头……”赵无妄捕捉到关键,“如果这些碎片来自即将开启的、与‘钱’相关的梦境,那么,这个梦境的‘核心怨念’,恐怕强烈到了已经开始外溢的地步。我们没时间等它完全成型了。”

    “你的意思是?”厉千澜目光灼灼。

    “主动入梦。”赵无妄斩钉截铁,“在‘镜中鬼影’酿成更大灾祸、在下一个完整梦境将更多人拖入之前,我们主动进入古画,找到那个‘钱’之梦境的核心,在其完全爆发前,将其破除!”

    堂内再次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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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动进入一个尚未完全浮现、只知道一个“钱”字、且已开始现实杀人的梦境?这无异于闯进一头正在苏醒的凶兽巢穴,危险程度远超以往被“拉入”已知的梦境。

    “我同意。”沈清弦几乎没有犹豫,声音平静,“被动等待,只会让现实侵蚀加剧,伤亡扩大。主动出击,虽险,但或许能打乱诅咒的节奏。”

    “我也去!”苏云裳鼓起勇气道,看了一眼萧墨,“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而且……我想尽快找到兄长的线索。”

    萧墨沉默点头,表明立场。

    月无心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发梢,似笑非笑:“听起来很刺激。不过,怎么‘主动’进去?那幅画现在可安静得很。”

    厉千澜眉头紧锁,内心剧烈挣扎。主动深入如此险地,违背他稳扎稳打的作风,但沈清弦和赵无妄的分析不无道理,现实侵蚀的威胁迫在眉睫。更重要的是,他身为镇魔司统领,职责是保护百姓,此刻固守待援,看似稳妥,实则可能错失最后战机。

    “龙气结晶,”他终于开口,看向月无心,“若主动入梦,或许需要其力量护持,或作为破局关键。”

    月无心挑眉:“现在想起我的宝贝了?可以啊,但入梦后,如何使用,何时解封,得我说了算。”

    “可以。”厉千澜出乎意料地没有争执,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但你必须保证,不会因一己之私,危及整个行动和同伴性命。”

    “哟,厉大人这是信不过我呢,还是开始讲‘人情’了?”月无心话带讥诮,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

    “事关重大,不容有失。”厉千澜避开她的目光,转向赵无妄,“如何主动触发入梦?以往皆是古画强制拉人。”

    赵无妄从怀中取出那枚月无心之前分给沈清弦研究、后被沈清弦交予他随身携带的、被封印的龙气结晶碎片。碎片黯淡无光,像块普通的黄玉。

    “古画拉人,需接触画轴,且画轴蕴含的力量达到一定程度。我们被动时如此,主动时,或许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以足够强的、与古画同源或相克的力量‘刺激’它,让它误以为‘条件达成’,从而开启通道。”赵无妄摩挲着碎片,“龙气结晶至阳至刚,与古画诅咒之力相克。用它,配合我们几人身上或多或少的‘羁绊’(胎记、异瞳、牵心蛊),或许能强行‘叩门’。”

    沈清弦补充:“还需集中意念,锚定那个‘钱’字。梦境虽未全显,但名字已出,便有了‘坐标’。”

    计划的大致轮廓浮现,虽仍充满未知与风险,却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主动策略。

    厉千澜闭目沉吟片刻,倏然睁眼,眸中已是一片决然:“既如此,事不宜迟。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受干扰的地方,布置一番。”

    “就选镇魔司在院内的静室,我已命人清空,布下隔绝阵法。”厉千澜行事雷厉风行,“各位,一炷香时间准备,携带必要器物,静室集合。”

    众人散去准备。

    赵无妄与沈清弦落在最后。

    “怕吗?”赵无妄低声问。

    沈清弦摇头,看着他:“有你在,有大家在,不怕。”她顿了顿,“倒是你,酒醒了,可别又一个人胡思乱想,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赵无妄笑了笑,这次的笑真切了许多,带着暖意:“不会了。你说得对,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两人并肩走向住处去取随身之物。夜色更深,清思院中巡逻的镇魔司卫兵脚步匆匆,气氛肃杀。远处京城民居,零星灯火在无边的黑暗中明灭,不知有多少人,正因那“镜中鬼影”的传闻而彻夜难眠,对每一面镜子、每一盆清水心生恐惧。

    静室内,烛火被特意换成了光线柔和的南海鲛烛,四壁贴满了镇魔司的辟邪符箓,地面绘制着复杂的固魂安神阵法。中央空地上,那幅《六道轮回图》的卷轴被置于一张紫檀木案上,静静摊开。画轴上,“林婉儿”、“陈镇”两个血色名字之下,“钱”字殷红如血,仿佛刚刚书写而成,散发着不祥的甜腻气息。

    六人围案而立。

    赵无妄将龙气结晶碎片放在画轴“钱”字上方。月无心站在他身侧,掌心托着那枚被封印的主结晶,神色难得地凝重。沈清弦站在赵无妄另一侧,异瞳紧盯着画轴。厉千澜、萧墨、苏云裳呈三角立于外围,既是护法,也是接应。

    “我将逐步解开封印,引导龙气刺激画轴。”月无心低声道,“你们收敛心神,将意念集中于‘钱’字,回想一切与之相关的线索、预感,想象那梦境入口的存在。”

    她双手再次结出繁复手印,口中吟唱起古老的蛊咒。紫衣无风自动,腕间铃铛发出低沉共鸣。主结晶表面的淡紫色光晕开始如水波般荡漾、变薄,内部凝固的金色絮状物,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缓慢的流动迹象。

    一丝精纯而温暖的浩然之气,从主结晶中泄露出来,与碎片产生呼应。

    画轴猛地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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