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大部分人却无丝毫的喜悦。
就在这短短的片刻,他们见到了天道显化。
可天道显化而来,却是给世人带来了天地即将毁灭的消息。
这是人类的末日。
亦是世界的终焉。
有人跪地痛哭,有人仰天嘶吼,有人茫然四顾,有人死死攥紧手中的剑。
而那些原本四散奔逃的妖兽,此刻也纷纷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道金色的屏障,望向屏障外那盘膝而坐的恐怖身影。
它们虽然灵智不高,却也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那是灭世的威胁。
那是所有生灵共同的敌人。
一时间,天地之间,万籁俱寂。
只剩下那道金色屏障外,血兵疯狂攻击的轰鸣声。
……
而此刻,黄泉深处。
秦明感觉自己飘荡在一片虚无当中。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他失去了身体,失去了感知,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意识,在这片虚无中日复一日地飘荡。
他已经飘了多久?
不知道。
一年?十年?百年?还是千年?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他一次次想要睡去,想要沉入那永恒的黑暗,结束这无尽的折磨。
可每一次,当他即将陷入沉睡时,周遭那些恶鬼便会扑上来,疯狂地啃噬他的魂魄。
那疼痛,让他一次次从沉睡边缘惊醒,让他一次次承受着比死亡更可怕的煎熬。
而在被啃噬的同时,他也接收到了这些恶鬼的怨念。
那是恨。
无边无际的恨。
浓烈到足以腐蚀一切的恨。
这些恶鬼,是当年被血神屠杀的亿万万生灵。
他们死于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死于那个疯狂的时代。
死后,他们的怨念太过强大,强大到不愿转生,不愿轮回,不愿消散。
他们一直在黄泉徘徊。
等待了无数年,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等待着复仇的机会。
此刻,他们终于等到了。
“血神……血神……”
“你还记得我们吗……”
“你还记得那些被你杀死的人吗……”
“下来陪我们……下来陪我们……”
“哈哈哈哈,神也会死吗?原来神也会死吗?!那就和我们一起死吧!”
那些怨念如同潮水般涌入秦明的意识,带着无尽的恨意与疯狂。
秦明想要解释。
他想说,我不是血神。
他想说,你们报错仇了。
可更多的怨念冲散了他的思绪,将他好不容易凝聚的一点清明再次击碎。
他只能继续下坠。
缓缓地,缓缓地,朝着黄泉最深处坠去。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在意识深处的更深处,在那连恶鬼都无法触及的所在,那道一直沉睡的黑色虚影,忽然散发出微弱的荧光。
那荧光很淡,很柔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它驱散了周围的黑暗,驱散了那些恶鬼的怨念,驱散了无尽的痛苦。
秦明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正盘腿坐在一条河边。
河水静静流淌,清澈见底,却看不到源头,也看不到尽头。
他回头看去。
三道巨大的身影,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世界之树。
黑色蜘蛛。
纯白山羊。
三柱神。
但与之前那次惊鸿一瞥不同,此刻的秦明,不再是以一个渺小的旁观者仰视它们。
他站在与它们同一的高度。
平视。
秦明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此刻的他,不是秦明。
而是这世间的第四柱神。
他,应该是祂。
祂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手修长而完美,流转着淡淡的荧光。
祂又看向流淌过脚边的河水,那河水之中,隐约能看到无数光影闪烁。
那是光阴长河。
是记录着过去、现在、未来一切的长河。
第四柱神伸出手,轻轻捧起一捧河水。
河水入手的瞬间,无数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祂的意识。
祂知道了祂想知道的一切。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无法用岁月计量的年代,三柱神便已存在。
世界之树撑开天地,为万物提供存在的基石。
灰色蜘蛛编织规则之网,让混沌变得有序。
纯白山羊司掌生死轮回,让生命得以循环往复。
它们维持着世界的运转,见证了亿万个纪元的沧海桑田。
无数个世界因它们而诞生,又因它们而消失。
在那些世界里,有高山,有大海,有飞禽,有走兽,有各种各样的生灵。
它们诞生,繁衍,消亡,然后又诞生新的生灵。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三柱神注视着这一切,如同看着一幅幅流动的画卷。
祂们没有喜悦,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怜悯。
祂们只是看着。
直到有一天,一个全新的种族诞生了。
人族。
他们无比的弱小,没有锋利的爪牙,没有强健的体魄,没有漫长的寿元。
在这片充满危险的世界里,他们随时可能被任何一只野兽撕碎,被任何一场天灾吞没。
但他们有一双眼睛。
一双能够仰望星空的眼睛。
一双能够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眼睛。
他们一次次地在黑暗中点亮火把,一次次地在绝望中寻找希望,一次次地在毁灭后重建家园。
慢慢地,他们从万事万物中,看见了三柱神。
他们看见了撑起天地的世界之树,看见了编织规则的灰色蜘蛛,看见了司掌轮回的纯白山羊。
于是,他们产生了信仰。
他们用黑色的炭石在巨大的岩石上画下三位柱神的模样,随后每日虔诚的跪拜
那信仰之力,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
它如同一缕缕细微的丝线,从无数人族的心中发出,汇聚成河,流向三柱神。
三柱神第一次感知到了这股力量。
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被注视、被仰望、被信任的感觉。
那感觉很奇妙。
祂们称之为,愉悦。
于是这世界上诞生了愉悦的情绪。
接着,更多的情绪涌来。
快乐,希望,痛苦,后悔,愤怒,悲伤,爱恋,憎恨……
人族越是发展,信仰越是虔诚,三柱神所感受到的情绪就越多,世间的情绪也越来越多。
那些情绪如同涓涓细流,不断汇入它们的心间。
但慢慢地,问题出现了。
那些情绪太过繁杂,太过矛盾。
有时候,同一时刻,它们能接收到无数种截然相反的信仰。
有人祈祷和平,有人祈求战争;有人渴望善良,有人呼唤邪恶。
这些杂乱的信仰汇聚在一起,让三柱神感到困扰。
它们无法分辨,无法取舍,无法平衡。
于是,它们做出了一个决定。
将自己分为两面。
一面为善。
一面为恶。
让善恶两面,分别接受不同的信仰。
形成了三柱神的善神相与恶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