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屋二楼,围绕着“吉原巨款”的寿命,比定春啃坏一双新拖鞋的时间还要短。
“这——是——战——略——储——备——!”
神乐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那座迅速缩水的醋昆布小山上,对试图从边缘抽走一包“蜂蜜柠檬辛辣限定款”的新八龇牙。
“银酱说了,打赢了就要补充能量!能量就是醋昆布!阿鲁!”
“补充能量和把未来三个月的醋昆布量在三天内吃完是两回事!”
志村新八攥着一把空包装袋,眼镜后的眼睛因为悲愤而湿润。
“而且神乐!你连‘纳豆激酸海洋深层次发酵味’这种明显是工厂事故产物的东西都买回来了!这已经不是能量补充,是味觉自杀未遂保险金诈骗!”
“那是探索未知风味的勇气勋章阿鲁!”神乐理直气壮。
房间角落,坂田银时蜷在沙发上。
怀里那个曾颇为敦实的钱袋,此刻干瘪得像被晒了三天的海参。
随着他翻身的动作,发出几声小判相撞的、凄凉到近乎呜咽的脆响。
他死鱼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一块熟悉的水渍。
“新八……”他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飘忽如游魂,“所谓财政……就像男人的发际线,你越是在意它,每天对着镜子数掉落的根数,它撤退得就越快。”
“有时候,你需要一点放任自流、拥抱命运的豁达……比如相信下一把柏青哥的钢珠会带着‘大当たり’的荣光滚入你的口袋……”
“银桑!发际线后退至少还有个过程!我们这是被名为‘神乐的胃’和‘银桑你的赌运’的两台重型拆迁机直接铲平了财政地基啊!”
新八崩溃地挥舞着记录着触目惊心支出的纸条。
“登势婆婆的房租、定春的超级狗粮、这个月的煤气水电、还有你前天信誓旦旦说‘投资未来’而买的那一堆根本不会中的赛马券……”
“赛马券那是培养理财眼光!是……是观察生物动力学的社会实践!”
银时猛地坐起,随即又因为怀里的轻盈感而萎靡下去,喃喃自语。
“……虽然那匹叫‘金色彗星’的家伙跑起来确实像拖着破车的老马……”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避开新八控诉的目光和神乐护食的凶光,梦游般蹭到门口。
“总之,阿银我去进行一些……嗯……战后经济复苏的民间实地考察。晚饭前回来……也许。”
“银桑!至少留下——”
新八的呐喊被关在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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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登势小酒馆。
“哼,听这脚步声,虚浮中带着破财后的空洞,是那只银毛野猫没错。”
登势婆婆叼着烟斗,眼皮都没抬,对正在用抹布擦拭柜台的凯瑟琳说。
“记上,万事屋,坂田银时,本月房租追加滞纳精神损失费,按他怀里钱袋的瘪度等比计算。”
“了解,婆婆!话说他的钱包扁得像被大象坐过的蛤蜊壳,这损失费会不会是负数?”凯瑟琳认真地问。
“那就记成负债资产,利滚利。”登势淡定地吐出一个烟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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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时的“考察”路线笔直地通向老地方。
柏青哥店内,喧嚣的音浪和钢珠的碰撞声编织成一张诱人沉沦的网。
他将残余的小判换成钢珠时,手指带着壮士断腕般的悲壮。
拨杆按下,钢珠滚落,眼神最初还残留着一丝“吉原英雄运气加成”的侥幸,逐渐化为死水般的麻木。
一小时后。
店门外,夜风微凉。
银时蹲在霓虹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叼着一根便宜的棒棒糖。
钱袋?现在那玩意轻得可以当风筝放,前提是还有风愿意托起他那破产的运势。
“坂田先生?”
银时抬头。
长谷川泰三提着公文包站在几步外,穿着整洁的档案司制服。
“啊,MADA……长谷川啊。”银时连调侃的力气都省了,“今晚吃啥?能蹭点汤汁泡饭吗?”
“是姜烧猪肉和味噌汤。”长谷川说着,走过来,在银时旁边蹲下。
这个姿势他还没忘,蹲得挺自然。
“您这是……‘考察’遇到经济周期下行?”
“遇到了名为‘庄家永恒微笑’的不可抗力。”银时晃了晃那个仿佛只装着空气和叹息的钱袋,“现在的柏青哥,算法里大概掺了辰罗的诅咒。”
长谷川叹了口气:“赌博害人啊……不过,这次吉原的事,真是多亏您了。档案司最近接触一些旧档……唉。”他摇摇头。
“收了钱的。”银时懒洋洋道,死鱼眼忽然闪过一丝微光,“喂,长谷川,你现在也算体制内边缘的知情人士了。歌舞伎町这地方,藏着那种门槛高得要用金砖垫脚、玩法花哨得像孔雀开屏、专供‘有格调冒险家’的高级销金窟吧?”
“高级销金窟?”长谷川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您是说……像‘孔雀姬俱乐部’那种地方?就在街尾,原来‘金丸座’那儿,弄得可夸张了,听说进去不光要有钱,还得有‘资格’。”
“老板是个叫华陀的女人,歌舞伎町‘四天王’之一。”
他顿了顿,好心提醒:“那种地方,水比吉原的地下河还深,咱们还是……”
“孔雀?四天王?”银时耳朵动了动,眼底那点微光挣扎着亮了些,“地址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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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选组屯所。
土方十四郎面前的烟灰缸亟待清理。
他面前摊开着数份文件,其中一份封面标着“绝密·征询”的,被他用烟盒压住一角。
山崎退脸色还有些白,但坚持处理文书。
“副长,‘天守阁文书课’送来的,‘关于筹建直属监察部队‘见回组’意见征询’。”山崎将副本推近些。
土方瞥了一眼,冷笑,烟雾从鼻腔喷出:“佐佐木异三郎……吉原的脓血还没擦干净,他就想着打造新手术刀了。”
“近藤局长觉得是好事,分工明确。”山崎小声道。
“刀把子握在谁手里才是关键。”土方弹掉烟灰,“传话下去,所有队士,尤其是带衔的,最近都给我规矩点,不该碰的别碰,不该问的别问。”
“特别是那些陈年烂账,沾了一星半点的,自己断干净,写明白。真选组这身皮,是将军大人赏的,不是某些人的擦桌布。”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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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冲田总悟正悠闲地保养他的菊一文字RX-78改。
伊东鸭太郎端着茶进来,笑容温雅。
“总悟,真是细心。”伊东将茶放下。
“伊东前辈。”总悟没抬头。
“副长最近颇为劳神。”伊东坐下,语气闲聊,“吉原一役,真选组居功至伟,但也站上了风口。上面的风向,尤其是涉及权责制衡……有些微妙。”
“我们作为组织一员,有时也需些前瞻眼光,为集体长远计。”
总悟擦拭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红眸从镜片上方瞥去:“前瞻?伊东前辈是要给我做职业规划,还是给真选组重画蓝图?”
“说笑了。”伊东推推眼镜,“大船航行,舵手的清醒与对航向的掌控至关重要。若因风浪或干扰出现偏差……或许就需要冷静忠诚的同伴,在适当时机提醒,甚至协助稳舵。”
总悟低头组装部件,语气平淡:“真选组的舵手是近藤老大,辅佐是土方先生。我只是个清道夫。前辈是觉得他们不清醒,还是航向错了?”
伊东笑容不变:“自然相信局长与副长的能力。只是关心则乱。”
他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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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江户前行议事角——第七区”。
旧町会所遗址人声鼎沸。
议题是吉原临时安置人员的公共卫生和首批救济物资分配监督。
参与者除了老街坊,多了许多面容惊惶疲惫的吉原妇孺。
场面嘈杂,一位被推举的“公道伯”正满头大汗地调解豆腐店老板和原吉原摊主关于洗漱池位置的争端。
桂小太郎和几名“建设者”骨干站在侧面廊柱阴影里。
他穿着朴素深色便服,长发束起,神情专注严肃,速记本上飞快记录。
几松悄然走来,递上一壶热茶,低语:“石川派的观察员,在那边柱子后,看了一个时辰了。”
桂接过茶,暖意从掌心传来,朝那边瞥了一眼。
一个站姿如松、目光如鹰、记录不停的中年男子。
“让他看。”桂喝了口茶,“我们做事,不为演给谁看,也不必躲谁。”
几松看着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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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守阁,静室。
影放下石川文呈上的“议事角”近期汇总分析,拿起一串三色团子。
黑漆小几上,清茶微烟。
“桂小太郎,”她咬下团子,咀嚼,“于此基层琐务,投注之深,超乎初判。”
侍立的石川文躬身:“是。彼与其‘建设者’,似已将深入观察并尝试优化‘议事角’,视为洞悉民情、积累治政经验之核心途径。其记录详实,分析偶有切中,思路虽稚嫩,方向务实。”
“准其深入。”影咽下团子,“予其‘场’。”
“遵命。”石川文深躬。
“另,”影目光投向另一份简牍,“佐佐木异三郎所请,细则为何?”
石川文呈上文件:“关于提请筹建直属天守阁、独立于现有体系,专司内部监察、重案稽查之武装调查部队,拟名‘见回组’。佐佐木自荐为首,保举今井信女为副。”
影快速览过摘要。“准其详陈架构、权责、制衡、遴选监督之法。若方案合理,付常议公决。”
“是。”石川文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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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伎町街尾。
银时站在那栋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建筑前。
原“金丸座”剧场已被鎏金装饰、琉璃镶嵌和流动霓虹彻底包裹。
门口两尊近两人高的青铜孔雀雕像,尾羽繁复,眼神冰冷,俯瞰街头。
门童如雕塑,进出者衣冠楚楚。
他低头看看自己沾着烟味灰尘的旧和服,掂量一下怀里的“空气钱袋”。
“这点分量,估计只够买片崩了边的铜孔雀羽毛。”他撇撇嘴,准备转身。
这时,那扇镶嵌彩色琉璃孔雀图案的厚重大门无声滑开。
清冷异香混合醇酒脂粉气涌出。
数名黑衣侍从簇拥着一道身影走出。
被簇拥的女子身量极高,蓝绿渐变长裳流淌光泽,金纹暗涌。
宝蓝长发垂腰,发间鎏金小冠缀宝石与孔雀翎。
额心一点朱红,冷白面容,眼尾微挑,碧蓝瞳孔。
手中一柄鎏金扇骨的孔雀羽毛扇半开轻晃。
她目光漫不经心扫过门口,掠过宾客门童,最终在那个与环境格格不入的银发天然卷身上停留了一瞬。
碧蓝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什么。
旋即收回视线,对身旁黑衣管家模样的老者微一颔首,径直走向那辆漆黑如镜、饰有银色孔雀纹章的马车。
车门无声闭合,平稳滑入夜色车河。
银时挠了挠乱发。
“孔雀姬……华陀?”
他想起长谷川的话。
那淡漠一瞥,和这建筑隐隐透出的气息,微妙地撩拨了他心里赌徒不死心的神经。
也许……等下次走狗屎运攒够本金时,再来?
他打个哈欠,伸个懒腰,转身朝登势小酒馆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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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歌舞伎町灯火璀璨。
银时慢悠悠爬上吱呀楼梯,听着里面熟悉的鸡飞狗跳——神乐在推销过期醋昆布,新八在崩溃惨叫。
他推开门。
迎接他的是飞扑的定春、神乐的“银酱快评鉴”、新八泫然欲泣的脸。
“我回来了……”他有气无力道,顺手接住神乐抛来的可疑醋昆布条,视死如归塞进嘴里。
嗯,是熟悉的、混乱的、昂贵的日常。
至于街尾那只孔雀和她巢穴里的游戏……
下次,等真的有钱了再说吧。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