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午放学的铃声带着一种虚假的、转瞬即逝的欢快响起时,林晓月觉得自己的胃沉了下去,像揣了一块被冰水浸透的铅。
教室里的喧哗如同涨潮般涌起又退去。收拾书包的哗啦声,互相招呼的嬉笑声,讨论晚上去哪家店“改善伙食”的嘈杂声……这些属于“普通高三生”的、疲惫但带着解脱意味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地传来。她坐在座位上没动,只是机械地将桌上那几张写着耻辱分数的周考卷子,一张张叠好,对齐,塞进文件夹最底层,仿佛要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掩埋。
另外五个人也没动。
欧阳轩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写满“生人勿近”的后脑勺。林枫还在盯着他那张物理大题为零分的卷子,指尖无意识地在那个刺眼的红叉上反复描摹,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叶辰已经收拾好了书包,背脊挺直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逐渐被夕阳染红的云层上,安静得像一尊雕塑。苏小柔小口小口地喝着保温杯里所剩无几的奶茶,眼睛红肿未消,时不时偷瞄一下其他人的脸色。陆云舟在快速整理笔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一片渐渐空旷下来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孤寂。
他们像六个等待审判的囚徒,而刑场就在走廊尽头,那扇挂着“教师办公室”牌子的、此刻正虚掩着的门后。
“走吧。”陆云舟合上笔记本,声音平静,率先站起身。
没有人说话。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迟钝的声响。六个人沉默地走出教室,融入稀疏的人流,又很快在通往办公室的拐角处分离开来。其他学生的身影和谈笑迅速远去,仿佛他们正走向另一个与世隔绝的维度。
办公室的门被陆云舟轻轻推开。
里面并非空无一人。还有其他几位老师在加班,批改作业或低声交谈。但当他们六人鱼贯而入时,原本细碎的谈话声像是被无形的剪刀“咔嚓”剪断。几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带着些许“哦又是他们”了然意味的——投了过来,又在接触到沈青禾抬起的视线时,迅速移开,各自忙活去了。
沈青禾的办公桌在靠窗的角落,相对独立。桌上异常整洁,只有一台关闭的笔记本电脑,一摞码放整齐的文件,一个插着几支红蓝黑笔的笔筒,以及一个看起来就很结实的金属保温杯。她本人正伏案写着什么,听到动静,头也没抬,只是用手中的钢笔,笔尖朝对面空着的一张长条会议桌点了点。
“坐。东西放下。数学书,近三年高考真题,草稿纸,笔。”
指令简洁,不容置疑。
六人默默走到会议桌前,放下书包,拿出指定的物品。桌子很宽,足够他们并排坐下。阳光从沈青禾背后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滑的桌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也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沈青禾终于写完了什么,合上文件夹,起身。她没有走向讲台(这里也没有),只是拖过自己的办公椅,在长桌的一端坐下,正好与他们形成一种微妙的、审视与被审视的对峙角度。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六张写满疲惫、挫败、以及强自镇定的脸,最终落在那几份被刻意压在最下面的周考试卷上。
“42。61。0。301。315。365。”她准确无误地报出了每个人的总分,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组无关紧要的数据,“平均提升30分。距离目标,还差20分。距离下次周考,还有四天。”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仿佛要剖开他们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告诉我,”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压力,“这四天,你们打算怎么把那20分,甚至更多,抢回来?”
一片沉默。
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篮球拍打地面的砰砰声,和办公室角落饮水机烧开水时“咕噜”的轻响。
欧阳轩梗着脖子,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憋出一句:“……学。”
“怎么学?”沈青禾追问。
“……”欧阳轩卡住了,脸涨得通红。
“刷题?”沈青禾替他回答,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像过去三天那样?用你们那些……稀奇古怪的方法?蒙,猜,套模板,用‘战斗直觉’选答案,用‘系统建模’解大题,用‘星际穿越’的视角看函数图像?”
每一句,都像一记精准的耳光,抽在对应的那个人脸上。
林枫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晓月低垂的眼睫颤了颤。叶辰的肩膀几不可查地绷紧了。
“如果那样有用,”沈青禾靠回椅背,抱起手臂,“你们现在就不该坐在这里,听我说这些废话。”
她的目光转向陆云舟:“陆大会长,你的作战计划,似乎在第一场小规模遭遇战里,就暴露了致命缺陷。兵力分散,战术僵化,对敌情(考点)判断严重失误,且严重高估了己方士兵(你们自己)的即时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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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舟迎着她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躲闪,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冷酷的自我剖析:“是。计划有误。对个人基础和能力转化效率的预估过于乐观。对考试规则和评分细则的理解流于表面。应变不足。”
“认识到问题,是第一步。”沈青禾点点头,语气稍缓,但依旧严厉,“但光认识没用。从现在开始,到晚上十一点,你们有五个小时。我要看到改变。”
她从桌上那摞文件中抽出一沓提前打印好的卷子,起身,走到长桌一侧,将卷子分成六份,逐一放在每个人面前。
“这是去年高考数学全国卷的精选题目,我按知识点和难度重新组合过。一共二十道题,覆盖函数、几何、概率、数列等核心板块。题目本身不难,都是基础和中档题。”
她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一个黑色的、造型简约的计时器,放在桌子中央,按下按钮。
“现在是五点十分。计时开始。”
“规则:每道题,限时五分钟。到时间,无论做没做完,必须停笔。”
“做对,继续下一题。”
“做错,或超时,”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欧阳轩身上,“罚。十个俯卧撑。当场做。”
欧阳轩眼皮一跳。
“现在,”沈青禾按下计时器的开始键,冰冷的电子女声响起:“五分钟,倒计时开始。”
“滴答、滴答……”
秒针走动的声音,在突然死寂下来的办公室里,被无限放大,像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晓月几乎是抢一般抓过卷子,看向第一题。函数求导,求单调区间。基础题。公式……导数公式……(x^n)’ = nx^(n-1) …… sin’x = cos x …… 代入,计算……
手在抖。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公式和数字在里面缓慢地、滞涩地翻滚。手背的创可贴下面,那个星形印记又开始隐隐发热,像一块贴在皮肤上的暖宝宝,不断提醒她它的存在,分散着她本就不多的注意力。
“还有三分钟。”沈青禾平静的声音传来。
冷汗顺着晓月的额角滑下。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向计算过程。符号好像不对?正负?单调递增区间应该是导数大于零的解集……
“时间到。停笔。”
电子女声无情地宣布。
晓月的手指僵在纸上,最后一步还没来得及写完。
“林晓月,答案。”沈青禾的目光扫过来。
晓月看着自己草稿纸上那个半成品的不等式,喉咙发干:“…… (-∞, 0) 并上 (2, +∞)?”
沈青禾拿起另一份标答,看了一眼:“错。忽略定义域,且导数符号判断错误。正确答案:(0, 2)。罚。”
晓月脸色一白。
欧阳轩在旁边已经骂了一声“操”,他第一题也卡住了,正在纠结一个三角函数化简。
“欧阳轩,你的答案?”
“……不会。”欧阳轩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把笔一扔。
“罚。”沈青禾声音不变,“林枫?”
“区间 (-1, 1)。”林枫推了推眼镜,脸色也不好看,他做对了,但花了四分多钟,过程冗长。
“正确,下一题。叶辰?”
叶辰沉默地摇了摇头。
“罚。苏小柔?”
苏小柔小脸煞白,声音细若蚊蚋:“我……我算出来是 (0, 2) ……” 她对了,但用的是最笨的代入验证法,时间刚刚好。
“正确,下一题。陆云舟?”
“(-∞, 0) 单调递减,(0, 2) 单调递增,(2, +∞) 单调递减。题目问递增区间,答案是 (0, 2)。” 陆云舟声音平稳,不仅给出答案,还给出了完整分析。
“正确,下一题。” 沈青禾点点头,目光扫过晓月、欧阳轩、叶辰,“你们三个,俯卧撑。现在。”
欧阳轩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踢,直接趴在地上,吭哧吭哧开始做。标准的军体拳预备式俯卧撑,一起一落,虎虎生风,地板被他震得微微发颤。
叶辰默默起身,走到旁边稍微空一点的地方,也俯下身,动作标准但沉默。
晓月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咬了咬牙,也学着样子趴下。手臂支撑起身体的一瞬间,她就感到一阵酸软。她体力本就不算好,这几天又严重透支。第一个下去还算勉强,第二个就开始手臂打颤,胸口发闷。第三个,第四个……汗水迅速浸湿了额发,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动作不标准,不计。” 沈青禾冰冷的声音响起,“林晓月,手臂打直,腰部不要塌。重来。”
晓月眼前发黑,几乎要趴在地上。她用力吸了口气,重新调整姿势,以更缓慢、更艰难的速度,重新开始计数。
“一……二……”
旁边,欧阳轩已经飞快地做完了十个,脸不红气不喘地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瞪了沈青禾一眼,坐回座位,但眼神里那股暴躁被一种更沉郁的狠劲取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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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辰也默默做完,起身,回到座位,呼吸稍显急促。
只有晓月,还在那里挣扎。“七……八……” 她的手臂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每一次下压都仿佛有千斤重,肺部火辣辣地疼。
“还有最后两分钟,下一题计时开始。” 沈青禾的声音再次响起,对晓月的挣扎视若无睹。
林枫、苏小柔、陆云舟已经拿起了笔,开始看第二题。欧阳轩和叶辰也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卷子。
晓月趴在地上,汗水模糊了视线,耳朵里嗡嗡作响。她能听到笔尖划纸的声音,听到计时器冰冷的滴答声,听到自己粗重艰难的喘息和心跳。羞耻、无力、还有一股冰冷的愤怒,在她胸腔里冲撞。
“九……十!”
她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声,然后手臂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沈青禾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起来。回座位。第二题,你还有一分钟。”
晓月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回到座位,抓起笔。眼前的题目在晃动,字迹模糊不清。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一分钟后。
“时间到。停笔。”
不出意外,晓月第二题又是空白。欧阳轩蒙了个答案,错了。叶辰空着。苏小柔对了但过程有问题被扣分,林枫和陆云舟正确。
“林晓月,欧阳轩,叶辰,俯卧撑。二十个。苏小柔,过程分扣半,算对一半,五个。”
地狱,就此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成为了这六个人——尤其是晓月、欧阳轩和叶辰——记忆中最漫长、最煎熬、最耻辱的片段之一。
五分钟一道题的恐怖节奏,像一台精确而无情的粉碎机,将他们原本就脆弱的自信、侥幸心理、以及那些不切实际的“能力转化”幻想,统统碾得粉碎。
晓月的数学基础太差,很多公式记混,计算频频出错。五分钟,往往只够她勉强读懂题意,或者刚开了个头。手背的印记随着她一次次强行集中精神而持续发烫,到最后变得滚烫,像一块烙铁嵌在肉里,带来持续的、分散注意力的痛楚。汗水湿透了她的校服衬衫,头发粘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如纸。俯卧撑从十个,变成二十个,再到后来因为连续做错,沈青禾直接让她“累计,先欠着”。到了第七道题时,她欠下的俯卧撑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九十个。她中途冲去洗手间吐了一次,回来时眼眶通红,嘴唇咬出了血印,但什么也没说,重新拿起笔。
欧阳轩的暴力解题法在沈青禾的规则下完全失效。他看不懂的题就是看不懂,五分钟内无法产生任何“战斗直觉”。他做俯卧撑倒是轻松,但每一次被罚,都像是在他骄傲的战士自尊上狠狠践踏。他的怒火在一次次“不会”、“超时”、“罚”的循环中,渐渐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带着血腥味的执拗。他不再骂人,只是每次趴下做俯卧撑时,都做得极其标准,极其用力,仿佛要把所有的憋屈都砸进地板里。有两次,他实在气不过,做完后狠狠用拳头锤了一下地面,发出“咚”的闷响,办公室其他老师都惊得看了过来,沈青禾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叶辰是最沉默的受难者。他不会的题,就安静地空着。被罚俯卧撑,就默默地做完。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但眼神始终平静,甚至有些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留下一具机械执行命令的躯壳。
林枫和苏小柔稍好,但也频频出错。林枫总试图用“更优解法”,结果往往因为步骤跳跃或表述不规范被扣分。苏小柔则是在计算细节和公式应用上漏洞百出。两人也被罚了不少俯卧撑,到后来手臂都开始发抖。
只有陆云舟,像一块沉默的礁石,在题海和惩罚的风暴中,勉强维持着稳定。他做题速度最快,正确率也最高,但即便如此,也有一两道题因为思路卡顿或计算失误被罚。他做俯卧撑时,动作一丝不苟,呼吸平稳,仿佛这只是训练的一部分。但他的嘴唇抿得越来越紧,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也积聚着越来越浓的疲惫和凝重。
时间在汗水、喘息、笔尖摩擦声和计时器的滴答声中,缓慢地爬行。窗外的天空从金黄变成橙红,再变成深蓝,最后彻底暗沉下来。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早就下班离开了,只剩下他们这一隅,亮着惨白的日光灯,像一个与世隔绝的、正在进行某种残酷仪式的密室。
晚上九点,第二十道题结束。
沈青禾按停了计时器。
长桌两侧,一片狼藉。摊开的卷子上布满红叉和凌草的演算。草稿纸散落各处,被汗水浸得皱巴巴。六个人,没有一个身上是干的,全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发湿透,脸色潮红(或惨白),校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或精悍或单薄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汗味、还有隐隐的、从晓月手背创可贴下渗出的、极其微弱的、类似铁锈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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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六杯温水,依次放到他们面前。
“休息十分钟。喝水。不许说话。”
没有人动那杯水。所有人都瘫在椅子上,或趴在桌上,剧烈地喘息,或者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眼神失焦地望着天花板或某处虚空。
欧阳轩的拳头抵着额头,手背青筋暴起,但肩膀在轻微地颤抖。叶辰闭着眼,胸口起伏。苏小柔把脸埋在臂弯里,小小的身体蜷缩着。林枫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眼镜滑到鼻尖,眼神空洞。陆云舟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低垂,看不清表情。
晓月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已经飘出去了,悬浮在日光灯惨白的光晕里,冷漠地俯瞰着下面这具汗涔涔、抖个不停、散发着失败者气息的躯壳。手臂、肩膀、后背、甚至大腿,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火烧火燎地疼。喉咙干得冒烟,但连抬起手去拿那杯水的力气都没有。脑子里是彻底的空,像被一场暴风雪席卷过的荒原,只剩下冰冷的、死寂的麻木。
手背的创可贴早就被汗水和摩擦弄得卷边、脱落了一半,露出下面那个星形印记。此刻,印记不再是发烫,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要冻结进骨髓里的寒意,与周围滚烫的皮肤形成诡异对比。她甚至能“感觉”到,印记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类似星辰碎屑的冰冷物质,在缓慢地流动、扩散,侵蚀着她的血肉和精神。
沈青禾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她的脸色依旧平静,甚至看不出多少疲惫,只是眼神比平时更加深邃锐利,像能穿透他们此刻狼狈的皮囊,直视内核。
十分钟在死寂中过去。
“看来,”沈青禾放下杯子,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酷,“你们终于对‘不会’,有了一点切身的体会。”
“不是‘好像不会’,不是‘可能不会’,不是‘再用点奇怪方法说不定就会’。”
“是真实的、冰冷的、在时间限制和规则惩罚下,赤裸裸的‘不会’。”
她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惨淡的脸。
“在北境,你们面对绝境,可以爆种,可以开挂,可以用信念创造奇迹。”
“因为那里的‘规则’,至少有一部分,是你们熟悉,甚至能利用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像冰锥凿进他们心里:
“但这里,高考的‘规则’,是几十年来,几百万人用血泪和分数验证过的、冰冷坚硬的铁则。”
“它不认可你的‘信念’,不欣赏你的‘独特’,不在乎你拯救过几个世界。”
“它只认你写在答题卡上的、符合标准答案的、在限定时间内完成的、正确的符号。”
“你们的魔法、斗气、兽语、奶茶、数据分析……在这里,如果不能帮你们在卷子上写出那个正确的符号,”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千钧重量,“就毫无价值。甚至,是阻碍。”
“就像刚才,林晓月,你手背上那个东西,” 她精准地看向晓月的手背,目光如电,“它除了让你分心、难受、消耗你本就不多的精力,对你理解那道导数题,有一点帮助吗?”
晓月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桌下,但手臂酸软,动弹不得。她只能看着沈青禾,黑色的眼眸里,最后那点强撑的麻木,也被这句话刺穿,露出底下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和茫然。
“没有,对吗?” 沈青禾替她回答,语气平淡,却更显残酷。
她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掠过所有人。
“我知道你们不甘心。觉得大材小用,虎落平阳。”
“但现实就是,你们现在,就是被这张‘平阳’困住的虎。”
“要么,学会在这平阳的规则里,用虎的意志和潜力,去奔跑,去捕食——哪怕猎物只是几分。”
“要么,” 她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就永远困在这里,或者,被剥夺离开的资格。”
“剥夺……资格?” 欧阳轩猛地抬起头,嘶哑地问。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桌上那摞文件最下面,抽出一份装订好的、封面印着复杂徽记和“机密”字样的薄册子。她没有翻开,只是用指尖点了点封面。
“你们在北境的表现,以及返回后的‘适应性评估’,会形成一份报告。这份报告,连同你们的高考最终成绩,”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六人,“将共同决定你们未来的‘位面通行权限等级’。”
“s级,自由往返,有限监管。”
“a级,需报备,部分区域限制。”
“b级,严格审批,停留时间受限。”
“c级以下,” 她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原则上,禁止主动跨位面活动。特殊情况下,需强制陪同,并可能面临观察期延长、能力限制等措施。”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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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一直勉强维持镇定的陆云舟,呼吸都停滞了一瞬。林枫猛地坐直身体,叶辰睁开了眼睛,苏小柔惊恐地抬起头,欧阳轩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晓月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让她几乎要冻僵在原地。
回不去……?
无法自由地去锦鲤湖别墅晒太阳,喝奶茶?
无法再去北境看看伊莎贝尔,看看修复后的净世之庭?
甚至……可能被限制使用能力,被监视?
就因为他们……考不上大学?
荒谬。极致的荒谬。却又如此真实,如此冰冷地砸在面前。
“高考成绩,是主位面社会对个人基础学习能力、规则适应性和未来潜力的最重要、最硬性的评价标准之一。” 沈青禾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如果你们连这一关都过不去,那些管理位面事务的机构,凭什么相信你们有能力在两个世界之间平衡生存,而不引发混乱或危机?”
她合上册子,重新放回文件堆最下方。
“所以,这场仗,你们没有退路。”
“不仅是为了所谓的‘前途’,‘面子’。”
“是为了你们已经拥有的、不想失去的东西。”
“是为了,” 她看着他们,缓缓说出那句她曾在北伐途中,对他们说过类似的话,
“你们拯救世界所依靠的东西。”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的、细微的嗡鸣声,和窗外遥远街道隐约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模糊的车流声。
“信念。” 沈青禾轻轻吐出这两个字,目光再次扫过那一张张写满震惊、恐惧、不甘、以及某种被强行点燃的、微弱火焰的脸。
“在北境,你们相信能赢,所以赢了。”
“在这里,如果你们连‘相信自己能考过’的信念都没有,”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和远处城市璀璨却冷漠的灯火。
“那你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冒险,牺牲,胜利……”
“就真的,只是个笑话了。”
她说完,不再言语。
办公室重新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的死寂不同。多了一种沉重的、近乎窒息的压力,但也多了一丝在绝境中被逼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近乎本能的反抗意志。
欧阳轩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手心里是四个深深的、带着血丝的指甲印。他抬起头,看向沈青禾的背影,眼神里不再是纯粹的暴躁,而是一种混合了凶狠、执拗、以及被触碰到最深处逆鳞的、狼一样的幽光。
叶辰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在桌上、微微颤抖的双手,然后,慢慢地将手握成了拳头。
林枫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数据流般的冷静光芒重新凝聚,但深处多了一份破釜沉舟的决绝。
苏小柔用力擦了擦又涌上来的眼泪,坐直身体,小手在桌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围裙边。
陆云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也带来一丝清醒。他放下杯子,看向沈青禾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沉淀了下来,变得坚硬如铁。
晓月……
晓月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自己贴着残破创可贴的右手。
手背上的星形印记,在日光灯下,泛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般的淡银色光泽。寒意依旧,那股侵蚀感依旧。但此刻,在这冰冷的触感深处,她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同于以往的“脉动”。
不是发热,不是发烫。
是像……心脏?或者,像某种沉睡的、与这个世界规则格格不入的“异物”,在外部巨大压力和明确威胁的刺激下,产生的、极其本能的、细微的“反应”?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沈青禾说的对。
如果连“相信自己能过”的信念都守不住,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就真的成了笑话。
一个用拯救世界换来的、数学考42分的、天大的笑话。
她放下手,用左手,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将右手手背上那摇摇欲坠的创可贴,彻底撕了下来,团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冰冷的、印着星形印记的皮肤,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有点疼。有点冷。
但似乎……也轻松了一点。
仿佛撕掉了一层自欺欺人的伪装。
她抬起头,看向沈青禾依旧背对着他们的、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同伴们脸上那如出一辙的、在绝望深渊边缘重新凝聚起来的、近乎狰狞的决意。
然后,她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支几乎被汗水浸透的笔。
笔杆冰凉,沾着汗渍,有些滑。
但她握紧了。
用尽此刻全身残余的、最后一点力气,握紧了。
沈青禾转过身,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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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到此为止。”
“回去。不许熬夜。明天六点半,操场,晨读。”
“现在,” 她指了指门口,“滚。”
没有人动。
几秒钟后,欧阳轩第一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拎起书包,转身,一言不发地朝门口走去。脚步有些虚浮,但背脊挺得笔直。
叶辰默默跟上。
林枫揉了揉发僵的手臂,也站起身。
苏小柔扶了一下桌子,才勉强站稳,小跑着跟上。
陆云舟最后起身,将散落的草稿纸和卷子收好,放进书包。
晓月是最后一个。她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缓了好几秒才站稳。她没去看沈青禾,也没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向门口。
当她经过沈青禾身边时,沈青禾的声音很低地传来:
“手背的东西,尽量别在其他人面前露出来。校医务室有皮肤科,自己想办法解释。”
晓月脚步一顿,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外走。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片惨白的灯光,和那个让他们脱了一层皮、却又似乎砸醒了些什么的地狱。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紧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幽光。
六个人沉默地走在黑暗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回荡,沉重,疲惫,但不再像来时那样,透着死气沉沉的绝望。
楼梯拐角,昏暗的光线下,陆云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身后五个如同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痕累累的残兵。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晓月撕掉创可贴、在昏暗光线下隐隐反着冰冷银光的手背上。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黑暗的楼梯下方,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淬过火般的平静:
“明天,”
“继续。”
(第两百五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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