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座周围能摸的东西被张文都摸了一遍。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方向盘发了会儿呆，突然烦了。
抬手，张文一巴掌拍在看方向盘中间的喇叭上。
“嘀——！！！”
声音又闷又响，震得他自己耳朵一缩。
他愣了一秒，盯着那个按钮看了两眼，又按了下去……
只是这回的力道轻了些。
“嘀——”
“嘀——”
连按好几下，喇叭也跟着响了四五声。
“呵，中了安慰奖？”
张文拿开手，嘴角干扯。
喇叭能响有什么用？
按给谁听？
荒郊野岭的，除了这支不知道要开去哪儿的车队之外，还能有谁……
“嘀——”
后面突然传来的汽车鸣笛让张文浑身一震，他竖着耳朵，没敢动，怕自己听错了。
“嘀——嘀——”
又是两声。
“嘀——嘀——嘀——”
隔了几秒，三声。
像是有人在后头按着喇叭，一句一句地应和他。
“是王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张文急忙去看后视镜。
镜面和车窗上都糊着厚厚一层霜，外面风雪又大，后面那辆鸣笛的车，他根本看不清。
他没法确认，到底是不是俄联邦准备的那辆改装越野。
算了……车好像没那么重要。
张文转念一想——
要是王队真在后头，比起找车，明显找蜈蚣要更容易得多！
他眯起眼，使劲往后瞄。
……
“你说，前面按喇叭的那个是不是张文？”
常威紧攥着脑袋右上方的扶手，扭头看向王准。
“嗯……可能。”
王准语气不太肯定，“就是那辆缺了后视镜的车在按喇叭……”
他的精神力穿不透轿车那层壳，但能分辨得出到底是哪辆车在鸣笛。
“就算不是张文，至少也是个能互动的对象。”沈石接话道：“王队，你再按两下试试看。”
王准抬手。
“嘀——嘀——”
短促的两声鸣笛穿透风雪，直追前方那串昏黄光点。
一秒，两秒。
两声喇叭穿透雪幕又传了回来。
次数一样，两声，不多不少……不过在节奏上有了点区别，第二声明显拖得长了些。
王准心里一动。
对方故意改变鸣笛的节奏，很明显就是想让他们听出来——
这是有人在认真回应，而不是什么诡异的回声。
“准备加速，常威你坐稳！”
王准脚下油门开始往下走，他现在就一个念头——
追上倒数第三辆的轿车。
车速往上提，距离一点点拉近，前面车队的轮廓从风雪里浮出来，越来越清晰。
最先接近的是车队队尾的那辆皮卡，它后窗上那只手掌印还在，霜又结了一层，但上头五指的轮廓还能辨认出来。
越野从旁超过的时候，全车人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被那辆车给拽了一下。
还好，没有发生意料之外的状况。
众人收回目光，各自松了口气。
十秒钟后，越野车从倒数第二辆车旁滑了过去，那车也没什么动静，很快就被甩到后面。
再往前，就是那辆缺了后视镜的轿车。
越野缓缓靠了上去，在超过对方大半个车身位之后，王准收了收油门，车速慢下来，与轿车并排跑。
两车之间隔着不到两米，速度差不多，一左一右，在雪地里往前开。
副驾驶上的常威离得最近。
他一把摁下车窗，侧身探出半个身子，盯着旁边那辆车的侧窗。
只可惜玻璃上全是霜，什么也看不见……他去看驾驶座的位置，同样糊得严实。
“张文——！！”常威扯着嗓子喊了声。
喊声被风雪扯碎，连他自己都觉得听不太清，不过在他喊过之后，轿车的喇叭倒是响了一下。
常威扭头看向王准。
“试一试。”王准点头，稳稳把住车速与车距。
瞬间，常威手上多出了一柄粪叉。
他把叉头伸出去，用叉尖点了一下轿车的车窗玻璃。
“笃——！”
声音闷闷的，被霜层吃掉大半。
又敲了两下，他加大了点力道，还是闷响，像敲在棉被上。
常威把叉头往上推，想刮掉点霜。
叉尖蹭着玻璃滑过去，呲啦一声，划出几道白印子，霜硬是一点没掉。
他收了收叉子，又往车窗框的缝隙里探，看能不能插进去撬一下。
“干脆用枪吧！”
后排的沈石把自己的枪卸下来，递到常威面前，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最好……别打轮胎。”
常威明白沈石的意思——
轮胎一爆，谁也不知道那辆车会怎么样。
是直接瘫在路上，还是整个车队跟着停下来，又或者触发什么更诡异的东西。
总之，没必要！
他们的目的只是把张文给弄出来而已……只要能出来就行，无论是钻车窗或是跳车门。
常威抬起枪口，对准轿车后排车窗的边缘。
那个位置是整块玻璃比较脆弱的地方，子弹穿过去不至于让整扇窗炸开。
而且，这辆轿车之前鸣过笛，说明驾驶座上肯定有人，后排倒是大概率空的——不过凡事没个绝对，万一张文个傻X就刚好趴在后座呢？
常威没急着开枪。
他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开喊：“张文，你要是坐在后排，就给老子让开！！！”
“十秒钟后我就开枪！！！”
外界的风雪噪音把他的呼喊声撕得断断续续，但两辆车挨得那么近，张文要是在里面，应该能听见。
常威盯着糊满霜的玻璃，手指搭上扳机，开始倒数。
没用上十秒，仅仅一秒之后，轿车又传出一声喇叭响。
“？”
常威愣了一下，手指从扳机上松开，停在护圈外没动。
他挂满雪粒的眉头皱起来，抬手胡乱抹了一把之后，常威继续扯着嗓子喊：“你能听见我说话？！！”
“嘀——！”
喇叭声短促有力。
常威心跳快了半拍，他扭头看了一眼王准，又转回去，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你是张文吗？！”
“嘀——！”
这一声更干脆。
握着枪的手松了松，常威没再喊，那颗悬了半天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
这套“是”与“否”的规矩，是他们跟小黑相处久了才慢慢摸出来的。
响一声是“是”，两声是“不是”，不响就是“不知道”或者“没法回答”。
这套对话逻辑很简单，不难，甚至都拿不上台面来解释。
可偏偏，轿车里的那位不知名人士就按着这个套路在回。
所以——
对方是张文的可能性，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