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又密了起来。
远处最后一辆车的尾灯在视野里一跳一跳,看起来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王准的精神力绷成一根直线,在车尾灯即将彻底消失之前,堪堪将其咬住。
追上去的瞬间,他心底忽然升起了一种奇怪的直觉——
如果精神力没能及时咬上去,任凭车灯在肉眼中消失,那么……车队大概也会从精神感知的层面同步蒸发。
这种直觉来源来得没有道理。
也不是靠分析或是猜出来的……就是那一刹那,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王准脑子里短暂地闪了一下,留下了一个清楚的结果。
王准当然不会像傻b一样松开精神力去确认这个结果是否正确!
万一那个直觉是对的,万一那些车真的消失,那张文就再也回不来了……
后座传来动静。
李庆雨和沈石被叫醒,常威扭着头跟他们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
王准没加入他们的对话。
他一言不发,只是把油门往下踩。
车速表指针开始攀升,雪地被车轮碾出了更深的印子。同时,王准控制精神力继续朝着诡异车队的最前方延伸,他想要将其整个拢进自己的感知范围内。
就这样,精神力在前开路,越野车在后追赶,两者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咬死不放。
车动了,蜈蚣自然不会继续趴在原地休息。
这大家伙可能也是被王准精神力散出的波动给撩到了,想要吞噬的本能让它猛然加速,百条足肢翻飞。
原本的蜿蜒前进方式也变成了直冲……
王准心里一紧。
他意识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蜈蚣追上去之后,要是它对那股精神力动了念头,一口吞下去怎么办?
那可是他现在唯一钩着车队的线!
线一断,那些车会不会直接从物质世界里蒸发掉?
绝对不行!!!
张文还在里面!!!
“小黑——!出去控制住它!”
王准的声音拔高,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抬手摁下后排车窗。
玻璃下降,冷风呼啸而入,瞬间灌满了整个车厢,将后座上还有些朦胧的李庆雨和沈石彻底激醒了。
“小黑,快去,千万别让它吞噬精神力!”
“咦!”
小黑贴着车窗边缘,身形一矮一纵,顺着越来越大的缝隙飘了出去。
车窗玻璃上升,将冷风隔绝在外。
“王队,张、张文被抓走了?”李庆雨身体前倾,扒着副驾驶座的靠背问道。
王准没回头。
“估计是……”
犹豫了几秒,他没有把话说死。
不是不想给肯定的答案,是给不了!
王准控制精神力试过无数次了,每一次想要穿透到车内去都会被一层看不见的膜弹回来——软的,黏的,像活物的皮肤,怎么都穿不透。
他根本看不见张文到底在不在里面,如果在的话又是个什么状态。
事实上,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证明张文被车队给掳走了……
王准死咬着不放的原因,来自于另一条线索。
“你们看倒数第三辆车……”他抬了抬下巴,“那辆轿车的右边少了一个后视镜。”
这个距离除了王准自己能用精神力观察之外,队友们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他意识到这点之后噎了一秒,还是将自己发现的东西给说了出来。
“少掉的那个后视镜,就……就是这个?!!”
常威瞬间明白了意思,他扭过头,看向张文之前坐过的那个位置。
“嗯……不要碰。”
王准叮嘱了一声。
随即,车后蜈蚣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应该是小黑已经飘到它跟前了。
王准瞥了一眼后收回目光。
没了后顾之忧,他稍稍分出一丝意识,从前方那串光点处收回,落回至越野车内。
精神力先扫向张文坐过的那个位置——
后视镜躺在原位,镜框上锈迹发褐,从边缘往中心蔓延,像得了某种皮肤病。
镜面上还蒙着一层灰。
王准的意识继续往里探——玻璃的分子结构紧密,没有夹层,没有暗藏的空隙。
他让精神力在里面转了一圈,扫过每一个纳米级别的角落,最终确定了一点:
这就是一块普通的镜子,而且不是张文变的!
对!
王准怀疑过镜子就是张文本体。
他知道这个想法很扯……把人变成一件东西,听着就像两块五一本的故事会里的那种恐怖短篇小说。
不过,末世里诡异的种类和能力五花八门,把活人变成物品这种手段,真要说绝无可能……
也不太准确。
毕竟,灯笼头那次,是实实在在地变过。
王准将那缕精神力从后视镜里抽出来,悬在车厢内半空,没有再动。
脑子里一个疑问卡住了他——
嗯,张文不是镜子,镜子里也没有夹杂着什么隐秘空间……
至少王准没有查探到。
那这面断掉的后视镜,到底算什么?
它不该只是一个普通零件,它应该有问题才对!
精神力在车厢内随意飘了一圈,落到了后备箱,然后停住。
“咦?砖头饼不见了……”
王准喃喃道,他的注意力转向了那把压在油纸上的扳手。
一个正常的、却绝不应该出现在这辆越野后备箱里的东西。
盯着扳手和后视镜看了好几秒,王准脑子里一些零散的东西忽然就自己拼上了。
张文,后视镜。
砖头饼,扳手……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莫非,这就是那支车队的诡异能力?强制交换?
它们只要从旁边经过,就会顺手换一下东西——用自己车里的破烂,随机换走别人车里的人或物。
不讲究等价,不讲究等量,完全随机。
这……这他妈跟抢有什么区别?!!
王准基本确定了,前方车队的能力就是这个。
一种基于规则的强制交易。
正因为是规则层面的‘交易’,所以张文消失的时候,没有挣扎和声响。就像后备箱里那包砖头饼换成了扳手一样自然。
自然到当事人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油门又往下压了一寸。
车速表指针继续攀升,雪地在车轮下爆开更密的雪雾。
王准心里那股不安越拧越紧,他不是担心追不上——有精神力钩着,那些车跑不了。
他担心的是张文现在的处境。
交易的规则是什么?交易完成之后,被换走的东西会经历什么?
张文被换过去的时候,是作为‘生命’被对待,还是已经被当成了某件‘物品’?
比如说,人体后视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