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部安全区，营区中央的办公室。
门关得很紧。
刘指挥把自己锁在办公室内，已经坐了快两个小时。
书桌上的烟灰缸里躺了好几个已经掐灭了的烟头。
烟灰缸旁边，还摊开着一份A4大小的纸质文件。
文件的空白处，有用铅笔做的几处标记，笔迹潦草，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看懂。
刘指挥低着头靠着椅背，脸隐在暗处，只有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偶尔轻轻动一下。
屋里的光线又暗了几分。
许久，他动了。
刘指挥右手抬起，在空中虚虚一划。
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凭空浮现，幽幽地悬着。光幕的柔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照出一双清醒无比的眼睛。
没错，他是试炼者。
和周指挥一样。
为了拿到试炼者的身份，为了避免哪天被某个不起眼的道具控制住、稀里糊涂地成了别人的提线木偶，他和李总长一起，去雾坟里莽了一波。
还好，莽赢了。
这也是被逼无奈之下的选择。
雾气侵袭之后的世界，规则早就变了。
一个安全区的最高指挥官，如果连使用道具的能力都没有，连抵抗未知风险的手段都没有，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德不配位。
这样的人，没资格坐在那个位置，更没本事带着底下的人活下去。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刘指挥眉间的褶皱又深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然后打开了道具栏。
里头躺了两个东西，第一个格子是一枚玉佩。
玉质温润，通体莹白，一根细细的红绳穿过顶端的孔洞，垂落在格子边缘，看上去像是可以直接挂在脖子上的吊坠款式——
“锚心：使用前需将记忆封存其中（触碰吊坠并集中意念3秒）。此后，若佩戴者遭受导致记忆篡改或人格覆盖的精神攻击，玉佩将瞬间释放这段记忆，以此为锚点唤醒佩戴者的自我认知。唤醒过程中，佩戴者会陷入短暂的恍惚状态。使用次数3/3。”
“这个东西，还是得时刻挂在脖子上才保险……”低声嘀咕着，刘指挥将‘锚心’拿在手上把玩了两下，随即将红绳套上脖颈，玉佩贴胸放好。
隔着衣服拍了两下胸口，他的目光转到了道具栏的第二个格子——
那里，放着一台电视机。
嗯，就是王准千辛万苦从俄联邦带回来的那台。
刘指挥站起身，将桌上那份摊开的文件合上，推到一边。烟灰缸里那几个凉透的烟头被他顺手倒进垃圾桶，空缸搁在桌角。
空地腾出来了。
他瞥了一眼道具栏，意念微动——
第二个格子暗下去的同时，电视机出现在了桌面上。
刘指挥的目光落在电视机漆黑的屏幕上，缓缓开口：“想不想……把你的机壳全部换成纯金的？”
他顿了顿，给对方消化的时间。
“如果想的话，就把昨天放给我看的那个监控录像再放一遍。”
三五秒之后，屏幕骤亮。
录像很短，主角是王准，他站在一个小区的大门口，脚下散落着几摊白花花的米饭，米饭中间是一只四分五裂的瓷碗……
刘指挥在心里将地上那几块瓷片拼凑了一下，确认是碗之后，他的视线飘了飘，落在那几堆沾了灰的米饭上。
饭本身没什么问题，真正让刘指挥移不开眼的，是那些米粒之间升腾起来的东西。
对，热气！
细细的、袅袅的……
它们在空气中打着旋儿，慢慢上升，然后散开。
有的消散得快，刚升起来就不见了，有的撑得久一些，一直飘到画面边缘才消失。
“行，就这里，暂停！”
刘指挥侧身一探，把刚才推到桌角的那份文件重新捞到了手里。
‘任务档案’四个字，从他虎口的缝隙里漏了出来。
“你播放的这个视频——是王准完成第一次任务后，路边摄像头拍到的录像，对吧？”
根据画面俯拍的角度和阴影的落向，很容易就能反推出摄像头当时所在的位置。
刘指挥将档案翻开到第三页，右手食指在纸上点了点。
“文件上记录的很清楚，那个时候是八月份，大夏天……”
“当时汉市的环境温度，估计得干到三十五度以上。”
“按理说，我不应该看到什么热气腾腾的米饭，所以——这是你特意加上去的烟雾特效？”
“你想让我注意地上的这些东西，对吗？”
刘指挥话音一落，电视机的屏幕突然就暗了下去。
……
“唔，还有800公里，再跑两天就能到机场了。”王准轻点刹车。
等到越野完全停下来之后，他用手肘顶了顶副驾的常威，“走，下去陪我抽支烟。”
后排三人睡得正沉，唯一醒着的，就剩旁边这位。
当然，跟在后头的蜈蚣也算。
刚一下车，王准就对着蜈蚣招了招手。
那大家伙停在几十米外的雪地上，百来条足肢蜷在身侧，它‘脑袋’微微抬起，朝王准这边转了转，又趴了回去。
王准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忽然有点尴尬。
他闲着发慌，招什么手呢？
招完了能怎样？拿什么喂它？拿什么跟它套近乎？
他倒是想给蜈蚣一些吃食来拉近关系，就是不知道对方到底吃什么，也确实没能力掏出足量的食物去填饱它的肚子。
至于车上的那些压缩饼干和能量棒，全是给自己这些人准备的。
那点东西，真不够蜈蚣塞牙缝。
幸好，它有很强的主观能动性——
每次到达休息点，都是小黑下车，对着它咿咿呀呀一通比划，下达“自由活动觅食”的命令。
然后，蜈蚣就会慢吞吞地转过身，朝着某个方向爬走，消失在风雪里。
等众人出发之前，它就会回来，不声不响地趴在原地。
它去了哪儿？吃了什么？吃饱了没有？
没人知道。
王准有时候会想——
它是真的去觅食了吗？还是只是找了个地方趴着，等时间到了再回来？
毕竟，谁也没见过它吃东西的样子。
用手捂着常威递来的火，王准凑过去把烟点燃，深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