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抽烟不过是王准用来切割时间、短暂解闷的一种方式,跟困意无关。
在连续开了五、六个小时之后,纯粹的重复与凝视开始显现它的重量。
他需要换一种方式来对抗这片白茫茫的、无休止的单调。
于是——
刚刚获得力量强化的‘按摩师’小黑,重新上线。
“王队,我们就这么一口气开到天亮?”常威看了眼中控屏上的时间。
数字显示晚上九点过七分。
外头的天色和下午相比几乎没什么分别,依然是那种沉甸甸的灰白,只是雪势小了点,从横抽变成了绵密的垂落。
视线稍微清朗了几分。
王准脚下加力,车速从原本的三十码,提到了四十。
“……伊琳娜给的行程计划是7到10天跑完,全程1900公里左右。按她的估算,我们每天只需要推进300公里就够。”
说话间,几团被厚雪半掩的废弃车影,在前方车灯边缘浮出轮廓。
王准放慢车速,从金属残骸旁切了过去。
“按我们实际的速度,如果不出意外,估计五天就能到那个什么新西伯利亚机场……”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雪幕,他接着说道:“等下到了第一个补给点,就在那里休息。”
王准其实没那么想停,他只是担心车……
扒着前座椅背的张文,跟着王准的话琢磨了几秒,忽然觉出点不对劲:
“等等……伊琳娜给我们安排了这么多天的行程,路上却只准备了四个补给点?”
“补给点只是放物资的地方。”常威头也没回,直接打断,“想休息哪里都可以休息,只要有房子挡风挡雪就行。”
“反正哪里都可能有危险。”
继续行驶了两个多小时,车灯照出了一栋趴在路边的、低矮的混凝土盒子。
这就是第一个补给点。
它和之前王准歇脚的那个汽车旅馆很像,招牌早就没了,只剩一根铁杆子歪斜地戳在屋顶。
窗户大多都是破洞,用木板和塑料布钉着,门廊的侧边的顶棚也塌了一半,积雪在上面堆成了臃肿的白色瘤子。
唯一还算凑合的是,它没有正经的门——
原本该是卷帘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足够一辆车钻进去的方形缺口。
王准打了一把方向,轮胎碾过门槛时颠簸了一下,随后驶入室内。
他把车停在最靠里的柱子旁,熄火。
“常威、张文,检查周边。”王准的目光从缩在座位里的小黑身上一掠而过,没有点名。
这种天气,不到拼命的时候,她估计连伞都懒得撑开。
推门下车,王准在停车大厅里仔细踱了两圈。
角落里堆着些东西,他走过去掀开帆布——
将油桶小心地滚到车旁,王准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今天的‘灵识初启’还没使用,‘偷字符’的份额也还在手里捏着。
不用……那毫无疑问,纯亏五、六枚字符。
可一旦用了,就是在赌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一路平安。
这他妈的谁敢赌?
看着常威和张文一前一后从屋外的雪幕里钻了回来,王准招了招手。
给车加油是其一,其二是得整理一块地方出来,让所有人都吃口热乎的东西。
“外头没问题,只有几辆破车……”常威在门口用力跺掉了靴子上的硬雪。
他走到王准身边,拎起一桶燃油,拧开加油盖。
李庆雨和沈石则找了个背风的位置,在地上铺上了一层布。
王准放出‘核动力驴’,从后备箱里拿出了卡式炉、气罐、一口厚底锅,以及几包密封好的脱水食物和复合调料。
总之,冰天雪地里的这顿简易火锅,就这样搭建成功。
形式上是简易了一点,内容一点都不少,特别是——
李庆雨夹起一片煮得微微卷起的肉,没往嘴里送,她抬起眼,目光穿过雾气看向王准。
“王队,这些肉……是你用积分换的?”
“嗯,怎么了?”
“任务外的积分兑换,你是怎么做到的?”
问题落下的瞬间,锅边的空气凝了凝。
老实讲,王准没想过要瞒着自己队员。
积分对他而言,就是口袋里的零钱,花钱搞点大鱼大肉,再正常不过。
久而久之,几乎成了本能。
可这次不一样——
地面是真实世界的雪,窗外是真实世界的风……而他还停留在任务世界的逻辑里,无意识地完成了一次兑换。
疏忽!
这个疏忽刚好又被李庆雨给捕捉到,并且直白地问了出来。
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王准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自己也不知道确切原因,只是心里隐约有个猜测——
多半和‘诡环’脱不开干系。
这个秘密,眼下只有张文一个人知道,那要不要一碗水端平,向所有成员坦白?
王准的目光扫过围在炉边的几张脸。
尽管他不觉得这几人会背叛,可有些东西,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没办法反悔。
“王队有个能在现实世界直接换东西的道具。”张文的声调扬了起来,眉梢也跟着一挑,话里带着一种混合了炫耀与理所当然的味道。
“没次数限制,牛B吧!”
“我跟他最早碰上的时候,他就用这玩意儿给我换过热干面吃。”
“这种类型的道具都有?!”常威摸了摸后脑勺。
“所以说你头发短、见识也短……”见老对头搭腔,张文立刻来了精神,“要是你不认识我们,你敢信这个世界上还有‘核动力驴’这种道具?”
“你敢信还有小黑这种异物?”
“这倒也是……”李庆雨笑了笑,她伸出手摸了摸旁边专心啃食鸡腿的小黑。
小黑从食物里抬起‘眼’,伞面朝她一歪,表示收到抚摸,随即又埋回头继续认真对付食物。
王准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拿不准张文是真没多想,还是有意在替他打掩护——那小子好像一直认定‘诡环’就是个特别厉害的道具而已,从没往别处猜。
这样也好,大家都不知道——
真正的一碗水端平!!!
就在几人换了个话题、炉火旁气氛越来越轻松的同时,距离补给点约十公里外,一片平整的雪地,突然‘痉挛’了一下。
幅度很小……
几秒后,那片雪地再次隆起,雪堆顶部裂开、塌陷。
紧接着,塌陷的雪坑深处,伸出了无数双、密密麻麻的、僵直的脚。
那些脚裹着破烂靴子和冻硬的布料,皮肤青白。
它们直挺挺地刺向天空,像一片突然从雪中长出来的灌木丛!!!
(最近要去医院,单更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