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出发的这两天里,王准陆续到手三十枚字符,算上最初偷的那八枚,总共三十八。
即使以最不计消耗的方式去挥霍,三十八枚字符足以将一个人从头到脚牢牢锁死,且犹有盈余。
要是换种用法,精打细算一些——
同样的数量,也足够让三、四个人在十分钟内‘中风’。
看着那架比自己上次出发时更大一圈的直升机降落,王准用肩膀抵了抵龚秘。
“刘指挥那边……什么态度?”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但龚秘一听就懂,“能什么态度,我们又没真干……”
“他没批评你帮我瞒着?”王准递了支烟过去。
“没,我在报告上……用了点春秋笔法。”龚秘接过烟,夹在了耳后根,“对了,刘指挥想借你那台电视机用用。”
“电视机?”
王准都差点忘记了那个不怎么听话的道具,“他借那个干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我没松口。”
“借吧借吧,给刘指挥解解闷得了,他又不是试炼者,只能看看也拿不走……”
“但是,我要用的时候他必须给我还回来。”
“那当然。”龚秘点点头,将话题转到了今天的‘主菜’上。
“……你们这次去欧洲,我估摸着来回少说一个多月,这还得是一切顺利、路上不出岔子的情况下。”
“记住,隔三差五给个信,撤退路线我会提前安排好,那边也有人接应。”
“嗯,放心吧,又不是第一次出国。”王准咧嘴笑了笑,转头看向‘全副武装’的队员们。
四人统一超厚保暖内衣打底,外面罩着深绿军大衣。
“阿灯我就不带了,留在安全区,跟着跑这一趟也帮不上忙,反倒累赘。”
“你替我照看着点,最好……给他找个老师,教教最基础的数学和语文。不多求,能识字、会算数就行。”
要不是赶时间,王准倒是真想拎着小黑也一起塞进启蒙课堂里,好歹让她把小学课本前几页给啃下来。
一天到晚就只会“咦咦咦”。
“嗯,你安心去办你的事,安全区这边有我,不用操心。”龚秘摆了摆手,退到了一边。
王准是最后一个跨进机舱的。
刚一坐稳,巨大的桨叶开始缓缓加力,搅起的风压得地面的枯草几乎贴地。
飞行员在前舱做了个手势,地面人员迅速撤开,远离旋翼范围。
引擎的轰鸣拔高,从低吼变成尖啸。
整个机身跟着高频震颤,座椅、舱壁、脚下的钢板都在同步震动。
“呜——呼!”
张文缩回脖子,安全带被他扯得哗啦作响。
他实在是按捺不住这种兴奋劲——
坐直升机是头一遭,出国更是破天荒第一回,要他像其他人一样安安静静坐着,难如登天。
旋翼转速达到临界点,接着直升机离地,地面开始下沉,龚秘的身影变小,安全区的屋顶变成整齐的方块。
倾斜,转向,加速。
一股力量将所有人压在了椅背上。
这次的路线跟上次有所不同——
上回因为额外运送了一批试炼者的血液样本,直升机在靠近北方指挥部的一处临时集结点降落,补给休整了将近半个小时。
而这一次,舱内没有重要物资,只送人。
中途不作任何停靠,直奔二连浩特边境,全程预计六小时左右。
“王队,王队——!!!”
张文整个人绷得直直的,手指一会儿抠抠安全带的卡扣,一会儿又去摸内舱壁,眼睛亮得惊人。
他不停在窗外和舱内仪表灯之间来回扫,隔一会儿,就用手肘碰碰身旁的王准。
“你他妈能不能消停一会?!!”
被王准皱着眉掀起眼皮瞪了一眼后,张文总算没再往那边凑。可他那股劲儿根本收不住,转头就逮住了坐在对面的常威。
王准总算得了空,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伊琳娜发来的行程文件——
“阶段一:空转陆”
行动路径:中部安全区直飞二连浩特,随即转乘车辆前往乌兰乌德。
预计耗时:1-2天(已预留天气等不确定因素导致的延误)
核心风险:车辆接驳可靠性(已预置两台备用车辆及对应联络频道)
王准的目光在‘预计耗时’和‘核心风险’两个词上多停留了片刻。
什么叫专业?
这才叫专业!!!
仅仅读完开头的一小段,他就在心里给伊琳娜划了个勾。
大大的红勾!
每一步都清晰,每一种可能和风险都被预先标出,这种被妥帖安排、步步为营的感觉……意外地让人踏实。
当然,王准知道,眼前这份周密的安排,是他用实力拼出来的资格。
第一次来这边出任务的时候,他可没这份待遇。
备用车辆先不说,连具体去哪都不清楚,他甚至还得跟司机递烟才能换来两句干涩的“你好”。
将无关的念头甩开,王准目光一沉,重新落回屏幕上,继续往下看。
“阶段二:陆路”
行动路径:雪地驾驶从乌兰乌德出发,穿行至克拉斯诺亚尔斯克,最终抵达新西伯利亚。
距离:约1900公里。
预计耗时:7-10天。
核心风险:路况、极寒、黑冰、燃油补给不确定性,以及路线周边可能潜在的异物活动。
除异物威胁需王准小队现场应对外,针对其余的风险,伊琳娜在后面罗列了多套应对预案。
王准懒得看,直接略过预案这一段。
“阶段三:空中直达”
行动路径:乘坐波音747从新西伯利亚飞往法国里昂国际机场。
航程:约5200公里。
预计耗时:1-2天(飞行约8-9小时,加上起飞前准备)。
核心风险:航程极限、天气不确定性以及法国境内未知状态。
王准按熄了屏幕。
行程的终点定格在法国的里昂机场,再往后,就没了……
估计降落后的每一步,都得看接应的法国小队怎么安排。
他在记忆里仔细筛了一遍。
‘西拉’这个名字,连同伊琳娜传过来的那张照片上的面孔——
都在他脑海的底片上反复显影、比对。
雾气来之前,没见过。
雾气来之后,也没有。
王准确认,对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却隔着大洋递来一副滚烫的热络?
这感觉不对。
坦白说,这种看不透的好意,比直白的敌视更让人脊背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