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说的‘偷偷’灭掉R国的办法……”王准微微抬了抬下巴，继续强调：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特意加上‘偷偷’这两个字？”
他话音一落，办公室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只有墙上的电子钟，还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龚秘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开口，目光也没有移开，就这么隔着桌子与王准对视。
时间在两人的隔空较劲中一分一秒地爬过去。
最终，还是王准先挪开了视线——
他这不是认输。
下午三点是异能冷却结束的临界点，是他验证那些构想的黄金窗口，他一分一秒都不想拖。
现在，距离三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王准需要提前去准备好试验可能用到的道具和材料，他没工夫继续坐在这里干耗。
“你发什么呆？！有什么想法就直说。”
“我、我……”龚秘张了张嘴，拼命将声音挤了出来，“你……你真的确定要走这一步？”
“确定。”王准秒回，“我再说一次，我没要求动用任何国家层面的战略力量。而且——”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对方，“我的方法，不会让我们自己这边有任何损伤。这一点，你不得不承认吧？”
龚秘缓缓点头。
继而，他将焦点转向了另一个更为现实的层面。
“王队，你不可能完全瞒得住的……”
“近地轨道上不止有我们的眼睛，你的‘偷偷’行动，在别国的卫星侦察体系里，恐怕没那么‘偷偷’。”
“我不在乎……也没想着能一直瞒下去。”
王准向后靠进椅背，一条腿随意地搭上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像我这样，纯粹以个人名义去找对方麻烦……严格来说，应该不算国家间的‘战争’吧？”
“不算。”
龚秘给出了清晰的界定，眉头却皱得更紧。
“那……等事情闹开，闹到国际上人尽皆知的时候，会有什么后果？”
“会面临极其强大的国际压力。”龚秘没有回避，声音沉实，“在很多现存或潜在的国际合作领域，我们将举步维艰。”
“现在哪还有什么合作领域？”王准质疑道。
“怎么会没有？”
“航空航天、深空探测、对地观测这些长周期项目，国际上残余的协作机制还在维持，资源和技术共享很少，但情报和轨道数据的交换从未完全中断。”
“最坏的推演结果是——”
“如果这里最终不再适合居住，人类就必须考虑……迁徙。”
“迁徙？”王准眉梢微动，“你是说……利用那些还没垮掉的航天能力？”
“是的。”
“比起火星，月球在距离、工程难度和资源需求上都更现实……不过，这绝不是优先项，而是所有地面方案失效后，退无可退时的选择。”
“甚至，排在核弹洗地之后。”
“我明白了。”王准吐出一口气，目光钉在龚秘脸上，“所以你的建议是？”
“我的建议是——没必要！”
“但如果你坚持……我就必须按程序，把这件事上报给刘指挥。”
“刘指挥会同意吗？”
“不会。”
“那你别上报……”王准的声音沉了下来，“龚秘，你以前跟我说过——”
“只要我认同自己的国家、民族以及身份，其余的事，你都能替我兜着。”
“你还认不认这句话？！！”
足足过了两分钟，龚秘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认。”
血色从脖颈一路涌上脸颊、耳根，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似于……猪肝般的深红。
“我不让你难做，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等行动正式开始之后——你抢在第一时间，把情况报上去。”
“这样，刘指挥他们也来得及做些准备，来应对国际上的压力。”
龚秘坐在椅子里没动，他看着王准拉开门，背影消失。
腮帮子两侧的咬肌绷得死紧，他的右眼皮开始神经质地连跳了好几下。
急急的，止不住。
……
俄联邦，西伯利亚，营区。
下午两点，天光已经变成了一种浑浊的铅灰色，沉沉地压着雪原。
营区指挥所内，老式铸铁暖气片将热浪推向了房间每个角落，窗玻璃上凝着一层纹路各异的冰霜，将零下三十度的严寒给挡在了外头。
伊琳娜坐在实木办公桌后，身上穿着一件熨帖的墨绿色毛衣。
她面前那份边境能耗报告摊开着，密密麻麻的数字与表格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看得久了，眼球深处隐隐传来酸胀感。
暂缓片刻，伊琳娜伸手握住桌上那只陶制马克杯。杯壁传来的温度正好，不烫手，只是暖。
她举杯凑近唇边，饮下一口——
浓郁的麦芽甜香与酒花苦味在舌尖漫开，短暂驱散了阅读带来的疲惫。
目光重新落回报告某页的异常记录上，钢笔尖正准备落下批注——
叮铃铃铃——！
伊琳娜的目光扫过来电显示。
屏幕上跳动的备注名让她动作一顿，下一秒，她甚至没顾上把钢笔的笔帽拧回去，就直接按下了接通键。
“王队，你那边……忙完了？”
“嗯，忙完了。”
“锁定马修小队？”伊琳娜没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听筒那边的王准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他的语速放慢了些，每个字都在斟酌犹豫：“伊琳娜，有件事……可能还得请你帮个忙。”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能力范围内的，我一定帮，能力范围之外的……我尽力去争取。”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朋友之间互相搭把手，是应当的。谈人情、谈亏欠……那就太见外了。”
尽管王准心里清楚，这本质上依然是交易。
但对方用这种柔软、亲昵的言辞将利益交换包裹了起来——
对于习惯含蓄与情面往来的龙国人来说，这样的说法，确实让人听着更舒服一些。
“我有一些东西，需要你安排飞机，帮我运到R国。”
“R国？”
伊琳娜的声音在听筒里停顿了半拍，“能透露一下……具体是什么东西吗？”
她现在所处的西伯利亚，与R国隔得并不远，调动运输机运点东西过去，从操作层面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太麻烦的事。
小忙，举手之劳！
“照片，用A4纸打印出来的照片……很多很多张。”
“你要运照片去R国？”伊琳娜的疑惑越发明显，这要求听起来有些……不合常理。
“嗯。”
“我有一个别致的小灯笼，我给他拍了很多很多张写真，想请R国的朋友们……都鉴赏一下，最好是——”
王准加重了语气，让这个请求显得更郑重些。
“能让那里的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