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不分你家我家，不分集体还是自留地！目标只有一个，三天之内，把所有能收的粮食，都给老子收回场院里！有没有问题？”
“没有！”
村民们的热情，瞬间被点燃了，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齐声怒吼。
那气势，比生产队开动员大会还足。
孙连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气得把烟袋锅子都给摔了。
“反了！都反了！他一个毛头小子，凭啥指挥全村人？我才是村长！”
可他喊破喉咙也没用，外面根本没人搭理他。
整个黑石村，都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赵铁柱的指挥下，飞速运转起来。
男人们挥舞着镰刀，玉米杆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女人们手脚麻利，掰玉米，装麻袋，一个个都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就连半大的孩子，也跟在大人屁股后面，捡拾掉落的玉米棒子。
场面虽然火热，但人一多，矛盾也就来了。
“哎！张家的，你凭啥用我的镰刀？我刚磨好的！”
“李家的，你家那筐都装满了，先借我用用不行啊？”
最热闹的，还要数两个老娘们儿。
一个是老孙头的老婆，一个是村东头周立斌的妈。
两个人因为抢一块空地晾晒玉米，直接就吵了起来。
“你个老东西，眼瞎啊？没看见这块地我先占了？”周立斌的妈叉着腰，嗓门比喇叭还大。
孙大娘也不示弱，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嚎：“哎呀，没天理了啊！仗着自家儿子壮就欺负我这个老婆子啊！大家快来看啊，杀人啦！”
两个人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周围的活儿都给耽误了。
赵铁柱正在地里指挥，听到动静，眉头一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都给我闭嘴！”
他一声断喝，两个撒泼的女人顿时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没了声音。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吵架的时候吗？天要下雨了，粮食收不回来，大家都得饿肚子！你们还有闲心在这儿为了一块破地吵架？”
赵铁柱指着那块空地，冷冷地说道：“这块地，谁也别用了！都给我去场院里晒！谁再敢因为这点屁事耽误大家干活，今年的粮食，就别想要了！”
他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不给粮食，在这年头，跟要了人的命没什么两样。
这惩罚，比打一顿骂一顿狠太多了。
那两个还在撒泼的老娘们儿，脸上的横肉一抖，瞬间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扛起自家的玉米，一溜烟就往村里的打谷场跑，连个屁都不敢多放。
一场眼看要闹大的争端，就这么被赵铁柱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手段给压了下去。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村民，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这时候，他要的不是人心，是效率，是绝对的服从。
看着重新忙碌起来的人群，赵铁柱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事情，真的会这么顺利收场？
抢收的第二天，天色猛地就沉了下来。
黑压压的乌云一层叠着一层，把整个黑石山都盖在了底下，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土腥味，风一吹，带着一股子凉气，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这下，再没人怀疑赵铁柱的话了。
大雨，真的要来了！
“快！都给老子快点！”
“老天爷不等人了！”
不用赵铁柱再喊，所有人都疯了一样，手里的镰刀舞得更快了，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砸进泥土里。
一车又一车的玉米被拉回村里的打谷场，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看着满场的粮食，村民们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一个新的难题又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脱粒。
全村的希望，都寄托在场院角落里那台老掉牙的手摇式打谷机上。
那玩意儿，是全村的宝贝疙瘩，平时谁碰一下都得被骂个狗血淋头。
可现在，几百亩地的玉米等着它，就凭它那慢吞吞的速度，等脱完粒，黄花菜都凉了！
要是没有它，光靠人用手搓，这些玉米收到明年也收不完。
赵铁柱指挥着几个青壮年，把打谷机从库房里抬了出来，准备连夜开工。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哎呀！这……这是怎么回事？”负责检查机器的赵铁牛，发出了一声惊呼。
众人围过去一看，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打谷机的摇把，被人用石头给砸弯了！
更要命的是，里面负责脱粒的滚轴齿轮，也缺了好几个口子，像是被人用铁器给撬坏的。
这台机器，彻底废了！
“他娘的！这是哪个天杀的干的！”
“这存心是想让我们全村人饿死啊！”
村民们又惊又怒，辛苦了两天的希望，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击碎了。
没有了打谷机，堆成山的玉米，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被大雨淋湿，然后发霉，烂掉。
恐慌和愤怒，像是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肯定是王大麻子那伙人干的！他们被抓了，心里不服气，就让留在村里的同伙搞破坏！”
“不对！我看不像，王大麻子的人都老实了。我看，八成是咱们村里，有人见不得铁柱好，故意使坏！”
村民们开始互相猜忌，刚刚凝聚起来的团结，瞬间就有了瓦解的迹象。
赵铁柱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被破坏的机器。
砸弯的摇把，撬坏的齿轮……
这绝不是一般的村民能干出来的。
这需要很大的力气，还需要趁手的工具。
而且，这个人对村里的情况非常了解，知道打谷机是现在最关键的东西。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几个人的名字。
周立斌？他没这个胆子。
老孙头？他没这个力气。
难道是……
赵铁柱站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愤怒又惶恐的脸。
“大家先别慌，也别乱猜。”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机器坏了，可以修。人心要是散了，那咱们黑石村，就真的完了。”
他走到赵铁牛身边，低声问道：“二哥，这机器，你能修好吗？”